霜迹在夯土墙底描出锯齿般的银边。李亚楠抠着墙缝里半截铁链铆钉,钉眼溢出的锈粉贴着她指甲盖凝成米粒秤星——昨夜郑俊硕磨断的孽债锁链,竟在墙根复生了九股新芽。灶房传来石杵捣粟的闷响,间歇夹杂筋肉撕裂的咯吱声。她劈手抓灭秤星冲进灶房,正撞见郑俊硕肋间条伤口卡着碾盘转轴!带血的黄粟浆顺着石槽流进七只瓦瓮,每只瓮口都浮着兆丰血契的冰晶印。
“玉米须。”他齿缝迸出三字,染血的手指扎进肋间创口,拽出束金里透黑的肉须投进灶膛!火焰“轰”地爆卷成青面鬼首,獠牙叼着肉须嚼出焦油味浓烟。浓烟却凝成带刺麦垛压向角落酣睡的小八——
李亚楠镰尖挑穿三只瓦瓮。瓮碎浆迸如金蛇缠绞麦垛,粟浆触火燃起的紫焰中浮出字迹: 九子脊骨为肥 三升心尖麦抵债 麦芒随字刺暴涨,穿烟直插小八囟门!
千钧一发之际,碾盘底窜出阿蛮炸毛的脑袋。她甩头掷出编筐,筐内未褪苞衣的嫩玉米棒撞碎麦芒!苞衣碎裂散出赤色绒絮裹住小八头顶,麦芒遇絮竟如雪融。郑俊硕趁机拔出肋间碾轴,血泉喷溅在剩余四只瓦瓮,瓮体“喀啦”裂开蛛网纹!
裂纹中探出秤钩刺藤,藤尖悬着混沌海孽债文契直扑阿蛮。李亚楠旋身斩断藤蔓,断藤喷溅的靛蓝浆液里浮沉着半枚农谚铜钱——正是当年兆丰殿主赐予郑俊硕的“劝耕钱”!钱眼突射乌光钉穿碾盘,石盘轰隆坍陷露出深不见底的黍坑,坑底浮沉着青铜铸的七窍枷锁。
“爹的锁骨模……”阿蛮尖叫未落,黍坑喷出腥风!风柱裹着带槽骨的铁铡刀劈向郑俊硕脖颈。李亚楠镰柄格挡被震飞,铡刀气刃削断他三根头发——发丝落坑即燃,火焰在青铜锁骨枷表面熔出婴儿牙印状的蚀痕。
小八突然兽化跃起。利齿咬住铡刀背脊骨节猛甩头,“咔吧”折断刀脊!断口处却窜出麻绳粗的麦穗吸管,“哧”地扎进他鼻孔抽取髓液!穗管瞬息胀成血红,管壁浮现兆丰殿主的眼珠轮廓。
“玉米红须——烧!”郑俊硕嘶吼着将半筐玉米砸向黍坑。焦须触及血穗管的刹那,坑内枷锁突然暴凸獠牙——竟是伪装枷的混沌海噬魂兽!玉米粒在獠牙间噼啪爆裂成弹丸,炸得兽口血肉模糊。李亚楠的镰刃趁机贯穿兽颚,却被喉间漩涡咬住!
漩涡深处突现秤砣碾轮,轮轴转动绞磨镰身。枯荣莲火沿刃蔓延焚烤,秤砣表面竟熔出小八的抓痕与郑俊硕染血指印相交的图腾!绷紧的漩涡喉管忽然滞涩,阿蛮甩出的编筐绳恰套住轮轴死扣。
争得的瞬息,郑俊硕扑到漩涡边沿手探喉深。脓血喷溅中他抠出团麦胶凝的算珠,珠内封印着半缕暗金麦穗——正是他当年为救李亚楠剜出的第一根心脉穗!攥碎算珠的瞬间,麦穗虚影暴涨如金矛捅穿噬魂兽颅顶,兽躯溃散成满坑带血槽的玉米粒。
危机暂解,院内却死寂得悚然。玉米粒滚过处地面析出霜纹,霜晶拼出兆丰血契新规: 耕父以脊作垄 血嗣化肥实仓 霜纹如活蛇缠向郑俊硕脊梁,所过处皮肉翻开露出闪着金芒的脊椎骨!三十七枚骨节每节都嵌着婴儿拳头大的麦种,种皮裂口处探出嫩芽扎进霜纹吸噬精血。
李亚楠劈手抓向霜纹。指尖触及处纹路暴凸成冰镰反削她手腕,枯荣莲火格挡的刹那,整座院落突然地陷三尺!塌陷的边缘凝出陡峭夯土墙垒,墙顶摆着七架裹人皮的纺车。纺锤缠的不是麻线——是郑俊硕背脊抽出的麦芽筋络!
筋线连向云端转动的青铜磨盘。盘心“眼窟窿”悬垂纺锤啃食筋络,每啃一寸就垂下黍米粗的血线勒进李亚楠脚踝——那是契约标注的“母子连坐债”。
“墙眼……”郑俊硕喘息着抠出截脊椎骨。骨茬刺眼的白光里,夯土墙垒某块砖石突现墨绿色麦浆污迹。李亚楠镰刃飞劈污迹,砖石炸裂露出黢黑地窖口!寒气裹着噬神麦孢喷涌,麦孢粘霜即长,茎秆抽打云端纺锤!
“逆子助孽!”怒嚎自磨盘轰响。两道麦绳绞索穿破孢子雾直锁小八咽喉。绳索由债契字迹捻成,每粒墨点都是噬魂牙。
小八额间麒麟印骤然血红。他竟主动迎向绞索,兽齿狠噬索身印痕!撕下带字的皮绳在口中嚼得咯吱响。绳索反噬之痛逼得他蜷缩如虾,咬碎的墨汁却从鼻孔涌出,凝成锄头虚影砸向云端磨盘——
锄锋击穿磨眼的瞬间,地窖深处窜出耕犁直犁庭院!犁铧切开地面犁出冒着腐气的沟壑,血水翻涌的泥浪里浮起半座石桥。桥墩雕着兆丰殿主捧麦穗的神像,穗尖滴落的金汁漫过桥面烧灼小八脚掌!他惨吼着啃咬桥柱,神像表面剥落石屑露出埋藏的龙骨。
李亚楠踏着飞溅的泥点跃上桥心。镰尖贯穿神像左眼挖出团胶冻状黑浆,浆内沉浮无数骨板契约残片。掷浆入火的刹那,三十里夯土墙轰然崩塌!纷飞土块化作黄龙卷袭向石桥,每块土坷垃都裹着猪崽大的债息跳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跳蚤群撞上桥栏迸发毒雾。郑俊硕脊椎麦芽猛长成藤蔓屏障,毒雾蚀穿的孔洞里悬出秤砣砸向他天灵盖!千钧重压碾得他单膝跪进血泥,脚跟陷落处土壤突浮碎肉绒毛——是被活埋的收债伥鬼群正撕扯他筋肉!
“犁头雪……落刃!”嘶声在胸腔爆开。郑俊硕染血的十指插进锁骨撕裂金纹,瘟斑剧光凝成冰犁虚影劈向血泥!泥浪翻卷冻成赤晶,晶体内撕咬的伥鬼化作黑麦粒簌簌抖落。
冰犁余势撞塌整段桥身。裂纹遍布的神像倒入泥浆的刹那,废墟深处升起十八根烟囱巨柱,每根都在喷吐腥红雾气。雾障里百架纺车显形、千杆血铡倒悬、万顷债粟疯长,灭世农狱降临!
裂石烟腾纷坠如暴雨?李亚楠双足已陷入湿腥软的泥涡沼没膝深?郑俊硕反摇臂拽起残损脊梁拱挡爆风砸落的夯土断墙?碎砖重击塌着血淤泥压下?埋没半身?余势将小八掀摔滚滑三丈跌落入烟雾血池蒸发不见?池沼深处浮胀沸腾泡浆面浮出麦铃摇荡着啃齿的旋律?
青黑色息息的烟雾弹散中?爬伏土巢低缘处裂露眼坑的阿蛮紧咬牙从挂在脖链的麒麟牙刃口刻划开掌心用脐血冲刷淋绘九圆相交古符?符光喷耀成伞阻挡半圈反扑遗迹?
郑俊硕唾出撕烂牙床的肉碎混凝血筋团强掷符壁透明膜震弹闭合?暴溅血雨淋注引燃烧起整圈环绕的虚形纺车残架架构顿成熊熊火环?
烈火掀推滚烫风撞挫散烟肉弹点?李亚楠抬镰冲跃垛着厚积的墙体粉末烟尘?撞向反推她脊梁的爆炸气旋?喉腥堵住强咽咬牙拧腰旋翻身跳斩劈砍中最远端的主烟囱钢铁内骨骼接榫点?
喀啦……震荡四野的滚雷音爆?十八烟囱摇扭如活蛇痉挛抖落连排暗砖砸碎十几架纺车顶棚?烟隙迷雾间隙隐约张望见血池坑底那小八挣扎的背项显露?
坑壁悬晃的古藤桥索竟转化绳纹状蠕动张大的兆丰殿主胃袋腔内倒刺壁膜舔卷噬而来?百尺长舌黏卷裹困小八腰拖拽他沉没酸腥溶液?
郑俊硕残躯冲落坑沿模糊血目望去?拔咳喉咙凝剩的半口神农气妄图唤替肩顶万斤压的脊骨迸发最后的轰幽光亮?
厉光电闪穿雾刺瞎酸液池面浮肿的胃囊泡?
李亚楠借镰勾悬烟囱筒壁单臂弹射离弦飞砸撞破胃袋外膜带满身蒸腾酸烟捞抱出半昏迷的小八瘦身滚地?怀内体温烫皮伤烙红印依然勒紧护住他头脸?
郑俊硕鼻孔热流掉线滑血?悬爬坑边伸出的单掌被腾卷反缠的藤索如麦鞭打皮开肉绽深可见白骨?足根滑坡陷沼浆牵坠力拖拽倾身加速滑落酸血池?
巨石碾顶窒息瘫倒为极限支点?
转瞬黑影风暴呼啸过境?
阿蛮骑驱的麒麟坐骑豁性命旋转巨角横撞顶推郑俊硕瘫瘫立躯狠撞回半塌的苔石桥体废墟框缘?
骨头断裂错筋的摩擦声惊炸静耳?
她狮爪般的手指嵌入自己肋骨架捏劈带血肋骨作矛投掷扎中藤索盘结窝眼七寸处?
藤索狂卷扭打掀她坠摔烟囱底柱林篾尖下?
李亚楠豁命逐影抓扑卸掉半块砸落的压顶石板?却被乱藤鞭挞肘肱臂肉烂飞片露白枝状的骨弯?
天旋地转震耳聋鸣?
浓稠腥重的烟火赘体填埋半坐塌的三具伤体重叠?
废堆底端不知何处飘来幼童轻轻哼唱的米糕甜曲调?
调子击碎烟霾厚幕破开圈光影雾洞照射进来?
雾洞散射笼罩之下被血泥浸染的衣衫布料迅速晒干褪红斑驳染迹转为农具褴褛破麻衣原本的素麻色?
原来那些噬人肉还蚀骨的毒沼跳蚤害怕光线照射?无疵明亮的凡俗日照?
勉强支肘爬立的三个人仰头?
那座原本摇坠的残桥全身沐浴在纯洁的日光中变成座朴素无染的玉米粒堆?
桥墩兆丰神像变成了灰黄玉米棒雕的装饰吉祥物慈祥面容?
小八瘦弱身板裹夹嵌在粒堆旁口呼吸着浊气哼着?
眯眼眯眯缝的掌心还托举揉捏的玉米面团搓的小牛童玩偶?
李亚楠指腹触摸到灼痛时发觉伤口沾满黄玉米粉沫顿消浓脓?
郑俊硕捂撑着断裂数根肋骨位置回望?
一溜院墙上不知何时爬满青翠藤?悬吊着带露珠的嫩玉米棒?苞叶尖垂滴纯净的水露折射虹彩?七颗晨露旋落他锁骨伤洞处肉眼可见凝接血肌?
长影拖地的栅栏移开?九芽揉着瞌睡的呆脸踩着糯玉米渣?抱满怀抱新掰的玉米棒排搁在院坪晾席?
累垛的玉米堆睡着小八翻拱撅腚腿?
九芽赫然举着玉米拐棒拨撬开玉米窝深处?掏出包裹着阿蛮断角麒麟牙的黑油泥盘碗?碗牙槽缝隙填满玉米糊凝固的雕花?将碗摆放在七子女新挖掘平整的半亩田泥埂中央开花处?
旭阳腾跃染亮悬空的玉米须号角被风吹响?
阳光里院里剩余的炊烟缭绕粗陶锅汽蒸?
透出朴实的喷香玉米渣稀粥熟成味道?
压在他们肩上无量的兆丰诅咒印暂时失了太阳下的踪影?
新的柴垛顶摆着九芽削改玉米梗组合编织的细甲……
七具小小神子神女霜打弯的微身板围绕着玉米柴堆绑束缝?用嘴唇咬合毛刺玉米秆端的绳结?将编织甲片替昏睡的小八披挂遮满满脊梁?替他包裹手腕脚踝要害处?
李亚楠支撑残余力气靠坐玉米堆旁?指腹捻拨弄着黏糊挡眼的血痂尘碎?混着汗淋淋的玉米粉末搓揉?竟轻柔给郑俊硕腰窝处创洞轮廓贴敷玉米糊作简单止血?
他滚烫破残的手掌覆盖她贴伤按压冰凉的手背?颤抖着拼力勾握住?
眼底映染入玉米藤耀目的青篱墙宇间纯质晨天大亮?
她久违地从他哆嗦着裂唇空隙捡视到排缺了两颗大牙床的牙缝窟窿?隐约瘀点点?
是昨天为了引吐血魂元崩碎压榨捩到啃裂了?
痛哀的眩晕想掩目?又强勒残余意识回眸寻觅编织玉米甲片的孩童们?
视线忽然狠狠扎煞定格于长板晾席堆晒的玉米棒行列间插木牌刻划的几字收粮账目?最底栏手指掐算的横杠血痕渗出刺眼睛的朱红印?
墨新记——
“欠租填毁七斤三玉米粒”旁画了个猪头环的叉号?
是阿蛮顽劣涂鸦刻留的仇敌兆丰标记?
郑俊硕也随着她察觉凝重视线?掌间的拳指捏爆了几粒玉米渣粉?
新生阳光的暖尘深处?那猪头叉号反卷疤皱渗印底缘如同活埋着条爪形爪尖凝固着漆黑算珠的眼珠刻印在呼吸蠢动呢?
李亚楠握镰的掌薄茧被烫红?怒待燃却垂臂只抽离替他抹擦腰伤血渍的袖布?叠叠折包裹压缠上血肉魔糊的肋骨叉断位?
拖自己伤残的独臂黏裹整块玉米院埂旁的厚泥巴?径直涂抹覆盖晾晒玉米粒记账的整块木牌所有?将仇咒深埋糊在泥墙沟里?
折回身?仍拾捡阿蛮用断尾捆牢的玉米甲片?编整队列麻利包扎继续摊晒规整粮屯?
九芽眼明手脚快拿起翠玉米叶子折的小扇子?
扯块烂布条绑长棍当作扇骨?笨拙朝着爹娘方向轻扇风?送微玉米叶清香递补稀薄?
小八在玉米堆窝里拱滚着乱翻梦呓喃喃?满嘴塞满生玉米粒还咕噜念叨着——
“玉米好吃……爹……咱收仓……”
郑俊硕靠在金锃暖烫的玉米圆屯斜腰?捕紧李亚楠要替自己缠接肋骨伤的手腕?眼睛瞅向那垛玉米甲片山?低沙喉咙毒疮磨砂侵蚀动静闷响?竟拗硬蹦出勉强能辨的截话:
“爹……砸烂它壳的铡刀?还留着铡……喂灶窝?”
李亚楠压缠胸骨血条绷带的那端狠力扯紧?眼角被初升晨阳直射刺出眼液覆盖?清呛嗓音仰首虚悬凝望透晓蓝色的天空?随答?
“咱们开镰?就要使钝刀?那柄凶镰刀?就磕烂在这里当垫脚石。”
初晓笼烟犁推曙光的玉米油帆猎场?整垛整排玉米钉耙墙梯颤响迎天卷动层浪?
几只沾泥头脸的灶蚂蚁拾捡垃圾堆里遗漏的玉米糖渣返洞队伍爬?绕过郑俊硕沾留粗布鞋面上已干涸的环形血痕印?一行蝼蚁迈过坎坷的烟战废墟?
李亚楠盘坐玉米粒仓垫铺草团?颊坠的汗珠里浮映着他闭眼咬牙忍伤痛的侧脸?苍白唇畔歪歪斜斜黏挂上条玉米红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