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冷笑一声:“若能毁,朕早毁了。
你以为这是普通阵法?这是命脉,是枷锁,也是权柄。”
他缓缓起身,身影映在石壁上,宛如一尊远古帝王复苏:“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没有朱雀大阵,大周凭什么号令天下?仅靠囚天鼎上的那些功法?或许每代能出几个妖孽,但成长太慢,撑不起一个王朝的重量。”
“而朱雀大阵,能让每一任帝王掌控全城‘轨迹’,同时锤炼元神,铸就冠绝当世的实力。
这份力量,足以镇压一切叛乱,震慑四方诸侯。”
虚明低声嘀咕:“就算没有它……也不是完全不行。”
武皇挑眉:“哦?说来听听。”
“您有八子。”虚明目光微闪,“个个天资卓绝,未必需要靠一座要命的阵法续命。”
空气微微一滞。
武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有八个儿子,你父皇的儿子恐怕也不少,你皇爷爷那一辈……怕是更多。”虚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若是皇族能少些自相残杀,光凭血脉底蕴,别说是武当、少林,就算是无双城联手白云城——也未必挡得住萧氏一族的锋芒。”
武皇笑了,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冷得渗人:“妇人之见。”
虚明心头刚升起的那一丝亲近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小脸一沉,眸子暗了下去,扭过头去不看他,心里一股火憋着散不出。
“朕九个儿子。”武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只看见他们天赋卓绝,可曾想过,为何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若没有那把龙椅在前头悬着,你以为他们真能拼到这份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少年单薄的肩头:“皇族无争?一团和气过日子?天真。”
虚明抿了抿嘴,讪笑一声。
确实荒谬。
没了争夺,那些皇子还能叫皇子?不过是圈养在金笼里的废物,吃喝玩乐欺民霸女,成何体统?就算冒出一两个出挑的,想撑起一个以武立国的王朝?做梦。
更何况——这是个强者踏碎山河、一剑可斩千军的武侠世道。
“可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兄弟相残,最后只剩下一个活着坐上你的位置?”虚明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忍。
“胜者为王,败者为冢。”武皇说得云淡风轻,“起点皆同,输的人,没资格怨天尤人。”
寒意悄然爬上虚明脊背。
哪怕眼前这人笑着哄他说话,嘘寒问暖,他也忘不了——最是无情帝王家。
自己从小孤身流落少林,还不是当年宫闱血斗余波掀翻的一粒尘?连名字都被抹去,只留下个“虚”字苟活于世。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若……你真的长生了呢?”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武皇神色微动。
或许是因先前说了太多,这一次面对“长生”二字,他的眉宇竟柔和了几分,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若朕得长生,许多事,自然会变。”
“比如?”
“比如朕的九子,不必再斗。”他缓缓道,“他们已成栋梁,自可开枝散叶,绵延帝脉。”
“比如朱雀大阵——不再是枷锁,朕想毁便毁,想留便留。”
他声音渐沉,眼底掠过一道炽焰:“至于大理、吐蕃、西夏……这些割据藩邦,也无需再存在。
天下共主,唯我一人。”
虚明脸色骤冷,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凉:“长生,不代表无敌。
你忘了‘造阵者’么?他也长生,当年还不是被萧氏先祖追杀得险些神魂俱灭?”
武皇点头,神情不变:“所以,眼下破阵,还需借恪儿之手。
在朕真正立于绝巅之前,长生之事,必须藏得滴水不漏。”
虚明久久未语。
他知道,从第一眼见到这位皇帝开始,对方就坦言重伤难愈。
加上朱雀大阵的反噬诅咒,所谓的“长生”,几乎是武皇唯一的活路。
可……一个帝王若真不死不灭?执掌天下万年?光是想想,都令人背脊发麻。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劝什么?阻什么?
他自己本就是萧家人,骨子里流的,也是那染血的皇族之血。
“你想知道的,朕已尽数告知。”武皇侧身,正对小和尚,目光如炬,“现在,轮到朕问你了。”
虚明呼吸微滞,盯着前方那尊斑驳古鼎,没吭声。
“别绷着,朕就是随口一问。”武皇笑了笑。
“谁绷了?”虚明小声嘟囔。
“如今武林,你认为谁是天下第一?”武皇悠悠开口,又补了一句,“除朕之外。”
“你还真不客气……”虚明腹诽一句,随即敛神思索。
这个问题并不难答。
尤其是踏入先天之后,过往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他们的事迹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神话,而是一道道清晰的实力刻度。
片刻后,他开口:“若要在见过的人里选一个天下第一……我选剑仙——叶孤城。”
“哦?”武皇挑眉,“你觉得他强过无双城四位城主?”
虚明摇头:“不好说。
但……叶孤城的逼格,高得多。”
“逼格?”武皇皱眉,一脸茫然。
“咳咳……就是那种超然物外、一剑断江的宗师气度。”虚明轻咳掩饰,心里翻了个白眼:堂堂武皇,连“逼格”都不懂?
“原来如此。”武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问,“那张三丰呢?武当那位老神仙,比起叶孤城如何?”
虚明眼皮一跳,懒洋洋道:“差不多吧。”
“你在少林待了快十年,”武皇眸光微敛,声音低沉,“可知道少林真正的第一人是谁?”
虚明眯起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扫地、不语、却让整个武林噤声的背影——扫地僧。
可紧跟着,心头一凛:这老家伙问这个干什么?
“应该是……我……唔!”他刚开口,又卡壳。
“谁?”武皇追问。
“咳咳。”虚明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脸坦然中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当然是我!”
若真刨除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扫地僧,少林之中,唯有玄澄师叔祖或已窥先天之境。
但明面上的战力天花板,除了他虚明,还能有谁?
想到这儿,他还小小伤感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还俗走人,少林这不是直接断了一条臂膀?
武皇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少林能稳坐中原千年不倒,靠的只是几个会念经的和尚?”他语气淡淡,却如刀锋划过寒冰,“你虽披着袈裟,对这座山的了解,不过沧海一粟。
就连方丈玄慈,也不过触到冰山一角罢了。”
虚明眨眨眼,心里冷笑:你知道的,可能还没我多呢。
“你对这天下,看得太浅了。”武皇摇头。
虚明轻嗤一声,顿了顿,终于挑眉问道:“你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武皇目光一凝,缓缓开口:
“朕外出期间,想让你代替朕,执掌朱雀大阵。”
紫禁城深处,一间密室幽暗如渊。
烛火摇曳,映着武皇冷峻的侧脸。
“朕不在的时候,朱雀大阵交给你。”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钉。
“???”虚明当场愣住,小脑袋瓜里炸出三个硕大问号,“你让我掌阵?”
“嗯。”武皇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晚饭加菜,“大概一个月。”
“我不是问时长!”虚明眉头拧成结,“我是问——你脑子抽了还是看走眼了?凭啥是我?咱们熟吗?”
武皇盯着他,忽而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
“因为你是朕的第九子。”
“因为你是最年轻的先天高手。”
“更因为你——对朕的位置,没兴趣。”
虚明瞳孔一缩。
第九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卧槽。”
紧接着,皱眉质问:“可你之前说过,执掌朱雀大阵,就会被永远困在紫禁城!连你本人要离开,都得先毁阵才能脱身!我要是替你扛这破阵,岂不是从此成了笼中鸟?一辈子别想踏出宫门半步?”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阵法若真能说毁就毁,当年那些大周皇帝为何一个个乖乖等死?宁愿魂飞魄散也不突围?
还有——那位“造阵者”。
武皇从未提过此人下场,可虚明敢赌一头灵兽,那家伙根本没死。
甚至极有可能,至今仍是悬在大周皇族头顶的一把利刃。
“朕归来之时,自会彻底毁阵,再重新布设。”武皇淡然道。
虚明眯起眼,忽然冷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受了重伤……那伤,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吧?为了割离元神?”
武皇一怔,随即朗笑出声。
“果然聪明。”他点头,毫不掩饰欣赏,“不错。
将元神从朱雀大阵剥离,朕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的惨烈。”
“耗的时间也不短吧?”虚明讥讽道。
“从你失踪那天起,朕就在尝试切割元神。”武皇坦然承认,“之所以如此艰难,是因为朕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