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地狱之下。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业火和足以冻裂神魂的阴煞罡风。
“砰——!!!”
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坚硬无比的黑岩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坑底。
地藏王菩萨呈“大”字型趴着,那身锦斓袈裟早就成了布条,挂在身上跟要饭的没什么两样。
疼。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种疼不是肉体上的撕裂,而是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灵魂深处来回拉扯。
“噗!”
地藏猛地喷出一口混着金色的淤血,颤巍巍地撑起上半身。
他的眼神里不仅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愕。
就在刚才坠落的过程中,他试图调动体内的佛力护体,试图沟通这幽冥地府的法则来减缓下坠之势。
结果?
毫无反应。
平日里对他虽然冷淡但也算给面子的地道法则,此刻就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样,不仅不借力给他,反而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勒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断了……”
地藏脸色惨白,那一双总是透着悲天悯人实则算计满满的眼睛,此刻瞳孔剧烈收缩。
“我和地府本源的那一丝联系……断了!”
不仅是断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幽冥界的规则正在重组。
原本属于后土的那股温和、包容却略显消极的意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蛮横、甚至带着一丝混沌苍茫气息的恐怖意志。
那股意志就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暴君。
它在向整个地府宣告:这里,老子说了算。
哪怕是西方教的圣人亲至,在这股意志面前,恐怕也得低头。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地藏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后土刚成圣,根基未稳,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完全掌控地道的能力?”
“就算她掌控了地道,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把贫僧亿万年的布局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在地府赖了这么多年,又是度化恶鬼,又是安插亲信,好不容易才窃取了一丝地道气运。
现在。
全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老婆本,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连个渣都没剩下。
“呜呜……”
旁边传来一阵凄惨的呜咽声。
地藏扭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坐骑谛听,此刻正缩在坑角的阴影里,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神兽头颅,此刻埋在爪子里,身体抖得像是筛糠。
七窍流血。
原本顺滑的皮毛炸起,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大恐怖。
“谛听!”
地藏心中一沉,一把揪住谛听的耳朵,厉声喝道: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那个把贫僧踹下来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作为三界中最擅长聆听万物心声的神兽,谛听肯定知道些什么。
谛听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激灵,那双充满恐惧的兽眼里流出了两行血泪。
它不想回忆。
真的不想。
刚才那个男人说出“禁空”二字的时候,它顺着声音的因果线听了一下。
只是一下。
它就差点当场暴毙。
那哪里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大道的轰鸣!是混沌的咆哮!是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无上敕令!
“主……主宰……”
谛听颤抖着传出一道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真正的主宰……”
“不是圣人……比圣人更可怕……”
“地道……跪了……”
“后土娘娘……也跪了……”
“全……全都臣服了……”
听到这几句话,地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地道跪了?
后土也跪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后土可是圣人啊!圣人之下皆蝼蚁,这是洪荒的铁律!谁能让圣人臣服?就算是道祖鸿钧,也不可能让一位地道圣人如此卑微!
“荒谬!一派胡言!”
地藏猛地甩开谛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红光。
“这世间怎会有超越圣人的存在?那是天道都不允许的变数!”
“一定是障眼法……”
“对!一定是后土那个女人搞的鬼!”
地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始疯狂地进行脑补自我安慰。
他的思维开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
“后土肯定是用了什么禁忌秘法,或者是透支了刚刚成圣的本源,制造出了这种无敌的假象!”
“那个白衣男子,不过是她推出来的傀儡,用来吓唬贫僧的!”
“目的就是为了乱我道心,坏我西方教大计!”
越想越觉得合理。
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否则怎么解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一脚踹飞准圣?
肯定是借用了地府的主场优势和幻术!
“好你个后土,好深的心机!”
“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地藏咬牙切齿,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扭曲的愤怒和被羞辱后的怨毒所取代。
他堂堂西方教大愿菩萨,竟然被一个虚张声势的把戏给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被踹进了这十八层地狱!
奇耻大辱!
若是这事传回灵山,传遍三界,他地藏以后还怎么混?
必须要找回场子!
必须要揭穿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既然你们想玩,那贫僧就陪你们玩到底!”
地藏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合十。
“轰!”
一股惨烈的金色火焰从他体内燃烧而起。
那是他的本源精血,是他在地府苦修无数年的功德之力。
此刻。
他不惜燃烧这一切,只为换取短暂的爆发,冲破这地狱的封锁。
“给我……破!!!”
地藏面容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震动深渊的怒吼。
原本死死压制在他身上的地道法则,在这股不要命的爆发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松动。
那就像是一个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回光返照。
哪怕是规则,也怕不要命的疯子。
“嗖——”
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
地藏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金光,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了极致。
那是用几十万年修为换来的速度。
穿过第十八层……第十层……第一层!
不过眨眼之间。
那个刚刚闭合的地狱入口,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开。
“后土——!!!”
人未至,声先到。
那充满了怨毒、愤怒、还有一种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得意的咆哮声,瞬间在幽冥界的上空炸响。
“你这背弃大道的叛徒!”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今日贫僧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撕碎你们的伪装,让三界看看你们虚弱的本质!!!”
金光冲霄。
地藏手持已经有些弯曲的九环锡杖,披头散发,状若厉鬼,直扑那座最高的幽冥大殿。
那副尊荣,哪里还有半点菩萨的样子?
简直比地狱里最凶的恶鬼还要狰狞三分。
而在那大殿前的广场上。
正准备带着自家媳妇参观新房的秦风,听到这动静,脚步微微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看着那道气势汹汹、仿佛死了爹娘一样冲过来的金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这和尚……”
秦风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后土。
“刚才摔那一跤,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
“我都放他一马让他去下面反省了,他非要上来送死?”
后土此时也是眉头紧皱。
她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地藏,感受着对方那燃烧本源换来的虚浮力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西方教的精英?
除了嘴硬和脑补能力强一点,简直一无是处。
“大概是……不想活了吧。”
后土淡淡地说道,原本想要抬手将其镇压,但看了一眼身边的秦风,又乖巧地放下了手。
既然自家男人说了要管“闲事”。
那这种清理垃圾的活儿,自然不用她操心。
秦风看着那个越来越近、表情越来越狰狞的地藏,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今天心情好,不想杀生的。”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西天见你的佛祖……”
秦风缓缓抬起右手。
并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他只是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反手。
一巴掌。
“那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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