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压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秦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语气慵懒得像是刚睡醒。
“哪来的野鸡?嗓门倒是挺大。”
“瑶池什么时候改成养鸡场了?”
噗。
刚把茶水咽下去的太白金星,差点又喷出来。
野鸡?
那可是离火之精,是大日如来,是曾经妖庭的太子爷!
陆压那张狂傲的脸瞬间扭曲,周身太阳真火轰然暴涨,那葫芦里的斩仙飞刀更是嗡嗡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请宝贝转身。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
啪。
一只玉麈横空而出,轻描淡写地拍散了漫天真火。
镇元子挡在秦风身前,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却是冷得掉渣。
“陆压,你想要贫道怀里的东西?”
紧接着。
“放肆!”
西王母凤袍一挥,瑶池大阵轰鸣运转,无数道恐怖的金系法则锁定了陆压的眉心。
再看秦风身后。
云霄手中的混元金斗金光大作,石矶拔剑出鞘,就连在那乖巧捶腿的龙吉,都默默掏出了五火七禽扇。
一股足以掀翻整个洪荒的恐怖威压,直接怼到了陆压的脸上。
陆压僵住了。
他看着这一屋子随时准备把他生吞活剥的大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尤其是镇元子那想要杀人的眼神——那可是为了护食连圣人都敢咬一口的主儿。
“误……误会。”
陆压那满身的火焰瞬间熄灭,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极其丝滑地收起葫芦,转身就往角落里钻。
“本座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刚才看到那边有个空座,本座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他就这么灰溜溜地钻到了鲲鹏旁边坐下。
两个过气的妖族大能大眼瞪小眼,最后同时叹了口气,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凄凉。
经过这么一段“餐前小插曲”,宴会的气氛反倒是被推向了高潮。
“奏乐!”
随着西王母一声令下。
这一次,那是真的开始了。
仙乐大作,却不再是那种靡靡之音,而是充满了大道韵律的玄音。
一队队身姿曼妙的仙娥,端着只有在传说中才能见到的龙肝凤髓、琼浆玉液,如穿花蝴蝶般游走在各个席位之间。
作为东道主,西王母缓缓起身。
她这一站,满场的喧哗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尤其是那些想要在娘娘面前混个脸熟的男仙,更是把头抬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我很优秀”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坐在次席的昊天,更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端起早已准备好的酒杯,脸上挂着矜持而又不失威严的微笑。
按照惯例。
西王母致辞之后,第一杯酒,必然是敬天帝,敬这三界正统。
这是规矩,也是脸面。
哪怕刚才闹了点不愉快,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场合,昊天相信,西王母还是识大体的。
“今日瑶池盛会,群贤毕至。”
西王母的声音清冷而威严,传遍了瑶池的每一个角落。
“本宫甚慰。”
说着,她端起那只晶莹剔透的玉盏,缓步走下了凤台。
来了!
昊天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身,做好了起身回礼的准备。
近了。
更近了。
一阵香风袭来,西王母的裙摆划过昊天的案几。
昊天屁股刚离开椅子一寸,嘴角的笑容刚绽放到一半。
呼——
那阵香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从他面前刮了过去。
就像是路过了一块没什么存在感的石头。
昊天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半蹲半站的姿势,活像是在练什么不知名的邪功,滑稽到了极点。
全场的目光,随着西王母的身影移动。
只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仙之首,径直走到了主桌旁,停在了那个正被嫦娥喂葡萄的白衣青年面前。
原本清冷的面容,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绽放出一抹足以让百花羞愧的笑颜。
“今日瑶池能请来秦盟主这般的人物,蓬荜生辉。”
西王母双手举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美眸里,此时此刻竟然只倒映着秦风一个人的影子。
“本宫先敬盟主一杯。”
轰!
这一瞬间,在场众仙仿佛听到了昊天心碎的声音。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把天帝晾在一边当空气,却对一个吃软饭的极尽尊崇。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天庭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来了!
角落里的冥河老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幸好老祖我没把自己当盘菜,不然这会儿估计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面对西王母这给足了面子的一杯酒,秦风自然不会托大。
他拍了拍还在给他捶腿的龙吉,示意暂停服务,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端起酒杯。
“娘娘言重了。”
秦风嘴角噙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西王母那绝美的容颜上扫过。
“能来这蹭吃蹭喝,还能有美人相伴,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两人酒杯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一饮而尽。
本以为这就是个开场白的客套。
谁知西王母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更有那机灵的仙娥,立马捧着酒壶上前,又给两人满上了。
“秦盟主。”
西王母借着倒酒的功夫,身子凑得更近了些,那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探究,几分试探。
“听闻前些日子,仙盟在幽冥地府亦有动作,甚至连那平心娘娘都对盟主青眼有加。”
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秦盟主对这轮回之道,有何高见?”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大能们,一个个神色凛然。
这是考校!
也是试探!
谁都知道,西王母虽然掌管女仙,但对那神秘莫测的轮回大道一直心存向往,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这是在摸秦风的底啊!
若是回答得不好,那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若是回答得太深奥,又容易泄露根脚。
秦风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琥珀色酒液,笑了。
轮回?
他又没死过,懂个锤子的轮回。
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大尾巴狼。
“轮回嘛……”
秦风抬起头,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看穿了万古岁月。
“就是一个圈。”
“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延续。”
“就像这杯酒。”
他指了指酒杯,语气变得缥缈莫测:
“喝下去,它没了。但它化作了酒气,化作了欢愉,化作了你我此刻的因果。”
“你说它在,它已不在杯中;你说它不在,它却在这一刻永恒。”
“这就是轮回。”
“随心,随性,随缘。”
静。
现场落针可闻。
所有大能都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虽然没太听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尤其是那句“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延续”,简直充满了哲理,直指大道本源啊!
就连镇元子也是眼睛一亮,手里捏着胡须,连连点头。
“妙!妙啊!”
“大道至简!秦老弟这话,看似浅显,实则蕴含了无上至理!”
西王母更是美眸异彩连连。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只觉得对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越看越让人着迷。
“盟主高见,本宫受教了。”
西王母再次举杯,眼神更加热切了几分。
“那本宫再敬盟主一杯。”
又是一饮而尽。
这一次,西王母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抛出了那个困扰了所有人的终极问题。
“秦盟主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更身怀混沌异宝,连道韵见解都如此独到。”
她身子前倾,吐气如兰:
“不知盟主……师承何方神圣?”
这一问,可谓是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就连在那边装作看风景、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的昊天,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鸿钧道祖?
是杨眉大仙?
还是这混沌中某种不可言说的古老存在?
面对这全场的焦点,秦风却是不慌不忙。
师承?
我的师父是系统,但这能跟你们说吗?
他放下酒杯,目光越过瑶池的穹顶,看向那无尽的虚空,脸上露出一抹孤寂而又狂傲的神色。
“我没有师父。”
秦风淡淡地说道。
全场哗然。
没有师父?这怎么可能!
“这天地万物,皆可为师。”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风是师,云是师,这杯中酒是师,这眼前人……亦是师。”
说到这,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西王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像娘娘今日这番盛情,便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西王母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道理?”
秦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佻地说道:
“吃软饭,确实比努力修炼要香得多。”
轰!
西王母那张雍容华贵的俏脸,瞬间红透了。
她看着秦风那戏谑的眼神,心中一阵小鹿乱撞,竟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人……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如此撩人心弦?
“你……”
西王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女仙之首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陷入情网的小女人。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
那就是两人在“论道”之后,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鸣,正在进行深层次的神念交流。
“高!”
“实在是高!”
不少男仙在心中疯狂呐喊,对秦风的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所有试探,还顺手把西王母撩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吾辈楷模啊!
而坐在那边的昊天。
看着两人咬耳朵的亲密模样,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酒。
咔嚓。
第四个琉璃盏,光荣牺牲。
太白金星看着满桌子的玻璃渣,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新手帕,盖在了上面。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这哪里是蟠桃会?
这分明就是自家陛下的受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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