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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风裹挟着冰凉的湿气,穿过尤利娅垂顺的黑发。
五官虽然相似,但气质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魅惑。
纯黑的连衣裙飘动,拂过她身后如同巨大披风般合拢的四对漆黑羽翼。
羽翼边缘,源自不同柱石的纯粹欲望之力——傲慢的暗金、贪婪的契约微光、嫉妒的镜面折射、懒惰的厚重迟滞——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却又被更本质的、掌心中“纯粹之种”所散发的、吸纳一切光线的至暗所统御,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与威严。
她站在潮湿的砂石岸边,与诚司相隔十数米。
身后,那座承载了五日疯狂盛宴的湖心旅馆,正发出最后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呻吟,缓缓倾颓,搅动着铁灰色的湖水,激起浑浊的浪涛。
巨大的漩涡吞噬着廊柱与砖石,浓雾被下陷的气流拉扯,形成诡异的涡旋。
这一切的崩塌与毁灭,仿佛都只是她登临新位的幕布而已。
诚司站在岸边,静立如礁石,任由夹杂着水汽和废墟尘埃的风拍打在身上。
他手中的黑刃低垂,刃尖遥指地面,但全身肌肉线条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独眼中是万年不化的冰封冻湖,倒映着尤利娅此刻绝非常人的姿态,以及她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圆满感的“纯粹之种”。
他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将所有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评估着眼前这个已然脱胎换骨的“容器”。
短暂的死寂,只有湖水吞噬建筑的轰鸣、风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尤利娅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如同古老仪式的鼓点。
诚司的心跳则几乎微不可察,与环境融为一体。
“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诚司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结晶,最终定格在尤利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尤利娅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单纯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缓缓抬起握着“纯粹之种”的右手,那结晶在她掌心缓缓自转,核心的黑暗深邃得仿佛连视线都能吸入。
“这是我应得的,‘处理’后的残渣。”
她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清晰而冰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的平静,而非之前手术刀般的冰冷。
“是清理掉那些腐朽的‘柱石’后,自然凝结的......东西。”
她微微偏头,看向正在沉没的旅馆方向,目光漠然。
“他们代表的一切——虚伪的荣耀、无止境的贪婪、病态的窥探、腐朽的怠惰——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而剩下的东西,很‘干净’,很‘纯粹’,不是吗?”
她将“纯粹之种”轻轻一托,那结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足以让我父亲那样的人疯狂,让集会的余孽们跪地乞求。”
“之前我完全不了解‘你们’所追求的东西,不过.....”
“我现在勉强可以感受到了,那么多人为之疯狂的理由。”
“确实在某种意义上....很有吸引力。”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诚司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以及......
仿佛重新见面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好奇。
“但你看,独眼,我拿着它,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尤利娅向前迈了一步,靴子陷入潮湿的砂石。
她身后的羽翼随之微微舒展,投下更浓郁的阴影。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奉‘导师’之命?监视?回收?还是......在我与那些柱石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却并非针对诚司个人,更像是对那个她称为“父亲”的存在的蔑视。
“他一向如此,算计深远,却总忽略有些东西....本就是无法被控制的。”
她又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浓雾在她周身环绕,却奇异地无法靠近她的身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排开。
“不过,你看这力量,”
她再次握住了“纯粹之种”。
“它很强大,完全超越了我过去认知的界限。”
“如果为它提供更多的燃料,或许真能如阿纳托尔所妄想的那样,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建立起新的秩序,成为新的‘神’。”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可是,然后呢?”
诚司沉默着,黑刃依旧低垂,但握刃的手指关节缓缓用力。
只是在等待,也在判断。
眼前的尤利娅,状态相比以往非常不对劲。
她身上没有了在旅馆宴会厅里那种刻意营造的痴迷与压迫,也没有了囚笼中濒死挣扎的恨意,而是一种......
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藏于平静之下的炽热火焰。
“统治一群被欲望驱使的愚昧之徒?享受蝼蚁的顶礼膜拜?”
尤利娅继续说着,像是在问诚司,又像是在自问。
“那和我刚刚‘处理’掉的那些垃圾,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进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囚笼。”
她停了下来,站在距离诚司仅五步之遥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已经是瞬息可至的危险区域。
她深深地看向诚司那只比她的颜色更加漆黑的右眼,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封,看到其下更深层的东西。
“诚司,”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却又无比坦诚。
“我并不渴求这种力量。”
话语的音量十分低沉,却在很有些吵闹的风声和水声中清晰地传达而出。
诚司的眉峰微蹙了一下。
这是他来到这以后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神情波动。
事情的发展跟他预计得有些不一样。
尤利娅只要完成作为“容器”的职责就好,只需要遵循“容器”的基本欲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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