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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你想杀了他。”
“你在渴望那场弑父的戏码,渴望到连这里的每一寸铁锈都在尖叫。”
“也不是因为愤怒或者其他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你....天性如此。”
“闭嘴!!!”
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随着她的失控,整个工厂场景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崩塌。
铁网断裂,齿轮停转。
巨大的水声,轰鸣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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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封闭的室内。
而是一片广阔、阴郁、却又充满压迫感的野外。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眼前是一条巨大的瀑布。
但从悬崖上倾泻而下的不是水,而是深红色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
那是血的颜色。
血色的瀑布撞击在下方的深潭中,激起漫天的红色水雾,轰鸣声震耳欲聋。
诚司站在湿滑的岩石上,红色的水雾打湿了他的风衣。
在他前方不远处,是一幕仿佛静止的舞台剧。
那是十三岁的尤利娅。
她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而在她面前,背对着她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考究的黑色燕尾服,虽然看不见正脸,但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那股即便只是站着都散发出的傲慢与威严,无疑就是阿纳托尔·斯特拉瑟。
这是尤利娅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幻想。
一个那时,还未在现实中发生,却在她脑海中彩排了无数次的场景。
“父亲。”
少女尤利娅开口了。
在这个时间段,她的声音反而变得不再像童年时那般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梦游般的空灵。
那个高大的背影没有回头,只是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血色瀑布。
“你做得依然不够好,尤利娅。”
“你的刀还不够快,也不够准,尤利娅。”
男人的声音低沉,混杂在瀑布声中,像是一种无法违抗的神谕。
“你的心还有杂质。你在犹豫,害怕。真正有资格的斯特拉瑟,不需要犹豫。”
尤利娅一步步向那个背影走去。
她的手在颤抖,但脚步却没有停。
“我知道,父亲。”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进行某种忏悔,又像是在反抗着某种催眠。
“所以我带你来这里.....这里只有水声.....没有人会听见。”
她走到了阿纳托尔的身后。
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极度空洞,仿佛所有的灵魂都被抽离,只剩下一个单纯的躯壳。
她看着那个背影,嘴唇轻启,念出了那句在她心中回响了千百遍的台词。
“我明白你说的....我也一直清楚......”
“噗嗤。”
刀刃刺入了那个男人的后背。
精准地穿过肋骨的缝隙,直刺心脏。
没有鲜血喷涌,仿佛只是戳破了充胀的橡胶气球。
那个男人的身体里流出的,是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的污泥。
尤利娅没有松手。
她反而向前一步,把脸贴在那个宽阔的背上,作为一个女儿,似乎想要在最后一次拥抱父亲。
她转动手腕,搅动着伤口。
用那种梦呓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将刀刃刺入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恐惧,也没有快感。”
“就像切开一块奶酪。”
“我应该........有感觉吗?”
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手术,她想要相信。
然而......
“呵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从那个被刺中的男人胸腔里传来。
他的身体并没有倒下,反而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泥。
但他的声音却变得无处不在,充满了嘲弄。
“做得好,尤利娅。”
“你说你没有感觉?那你为什么要抗拒?你应该感到自豪。”
“你还是没有接受自己。这正是你软弱的证明。”
随着那个声音,周围的血色瀑布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那个巨大的“处刑者”再次从瀑布顶端走下,这一次,它的体型更加庞大,手中的巨刀上燃烧着黑色的烈火。
“你杀不死我,因为你是我的作品。”
“我是你的恐惧本身。”
十三岁的尤利娅跪倒在地上。
她手中的手术刀滑落。
她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那层强撑出来的面具瞬间破碎。
“我没有感觉......我应该没有感觉的......”
她开始哭。
那是绝望的哭泣。
无论在现实还是梦境,她都做到了....但并没有...诞生出任何让她能够“自豪”的东西。
“真是......难看的哭相。”
诚司的声音穿透了那层绝望的隔膜,不合时宜,却又精准无比地响起。
这声音里没有丝毫对弱者的怜悯,甚至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挑剔。
他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正在崩塌的血色瀑布,也没有理会远处那个正在凝聚形体的巨大阴影。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个跪在泥泞中、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少女。
“你在害怕什么?尤利娅。”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尤利娅此刻像是一只被拔去了羽毛的雏鸟,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耸动,双手死死抓着满是血污的头发,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诚司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在此刻,却带着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长辈般的“关怀”。
关怀因为他本人的特质而显得格外冷硬,像是一块裹着砂纸的糖果。
“既然已经把刀刺进去了,那就该把眼睛睁大。”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不能直视伤口,恐惧就永远只是恐惧。你做到了,或者没做到,如果你不愿接受自己,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
“把头抬起来。”
他脱下手套,指尖触碰到了少女冰凉的额头。
那一瞬间,某种维系了许久的、摇摇欲坠的微妙平衡,被彻底地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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