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太庙广场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戛然而止。
沉默。
沉默到针落可闻,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个一身素白宛如前来索命的鬼魅般的公主殿下,然后一股更加汹涌的愤怒从他们的心底升腾而起!
荒谬!
亵渎!
这位一向受万民爱戴的公主今天是疯了吗?圣人耗费修为将他们从那万劫不复的失忆中拯救出来!
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敢口出此等恶毒的污蔑之言?
凤阳!你放肆!萧玄策终于开口了。他缓缓的睁开眼那双充满了“圣洁”光辉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痛心与失望,仿佛在看一个最不可理喻的胡闹的妹妹。
皇妹我知道你对为兄一直心存误解,他的声音温润慈悲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可你怎能以如此恶毒的心思去揣度这满城的百姓?
他们刚刚才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你为何要用这等恶言去二次伤害他们?
他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庇护他身后那成千上万的“信徒”。
收回你的话皇妹。
现在离开,为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休怪这天下悠悠众口让你再无立足之地!
好一番义正言辞悲天悯人!
百姓们彻底被感动了!
滚出去!
妖言惑众的毒妇!
圣人莫要理她!她就是嫉妒您!
谩骂声诅咒声如同最污秽的潮水向着萧红绫席卷而来!
然而萧红绫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她那演技已臻化境的好皇兄,看着那群被虚假的神迹蒙蔽了双眼正在疯狂攻击那个试图叫醒他们的人的可怜虫。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愤怒,那份哀恸反而更浓了。
是吗?她轻声反问,声音不大却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完好无损。
那本宫便请你们做一件事,她伸出一根纤细却无比有力的手指指向了人群中那个骂得最凶的中年男人。
你。
本宫问你,你一生之中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那男人一愣随即挺起胸膛高声道:自然是我儿子出生那天!我三十岁才有的儿子!
很好。
萧红绫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闭上眼再好好地感受一下,你还能感受到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吗?那份恨不得昭告天下让你笑得合不拢嘴的狂喜,你还能从你的心里找到一丝一毫那份感觉吗?
男人愣住了,广场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睛,他努力地回忆着。
他记得,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他记得产婆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他记得儿子那皱巴巴的像小猴子一样的脸,他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很开心的,开心到疯了。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心里一片空空荡荡?
像一口干涸的古井。
别说狂喜了,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那段记忆就像一本写着别人故事的话本,他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不……不可能……男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突然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呢?萧红绫又指向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你一生之中最伤心的事是什么?
我……我娘去世的时候……女子颤声答道。
那你再好好想想,萧红绫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魔咒。
你还能感受到那份撕心裂肺的痛吗?那份让你哭到昏天黑地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的悲伤。你还能从你的心里挤出一滴为她而流的眼泪吗?
女子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她睁开双眼!那张本该悲伤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茫然!
她记得她应该很痛苦,可她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没有。
心是空的,恐慌开始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地闭上眼睛去探寻自己那早已变得空洞的情感。
喜悦没了。
悲伤没了。
愤怒没了。
爱没了。
恨也没了。
他们记得所有事,却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他们不是被治好了,他们是被偷空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广场的沉默!
那个最先被提问的中年男人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脸上充满了恐惧与崩溃!
我的喜悦……我的喜悦不见了!!
把它还给我!!
你这个魔鬼!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不再跪拜。
而是像一头疯了的野兽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充满了仇恨与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个不久前还被他奉为神明的“圣人”!
他不是圣人。
他是一个偷走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的……
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