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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反了天
    李不四赶紧摆手:“老人家别害怕,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望着被吓得够呛的老头,李不四有一种后颈凉凉的感觉。

    逼老头,你可别害我啊!

    他捡起地上的筐子,递回去,又把赔偿的话说了一遍,语速放慢,生怕老头听不清。

    “有这样的事?”

    王老头捧着筐子,手还在抖,眼睛直勾勾盯着李不四,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赔十两?还送地?怎敢想?

    “官爷,这......这是真的?”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真的,”李不四掏出银子,“你看,银子就在这里,一会儿有人会带你去看新地!”

    王老头盯着那锭银子,手指在筐子边缘抠出几道印子。

    十两。

    他活了四十多,一次性见过最多的银子是三两,还不是自己的。

    他满足了,真的满足了。

    银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王老头打了个激灵。

    他反应过来,不是做梦。

    “谢......谢官爷......”老头慌忙把银子揣进怀里,手还在抖,

    “我这就收拾,这就搬......”

    李不四松了口气。

    第一家顺利,后面应该好办。

    他带着衙役往村里走,路过张婶的菜摊。

    张婶正给外乡人装菜,看见他们,手一抖,菜叶子掉了一地。

    完了,狗日的来收税了!

    “官......官爷......”张婶脸上的笑僵住,腿肚子转筋。

    此时,她就像做贼的一般。

    “嗯。”李不四点点头,没停步。

    张婶看着他们走远,才敢大口喘气,拍着胸口: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

    “原来不是来收税的啊!”

    李不四他们自顾自地走着,没有打扰任何一个小贩,任何一个外乡人。

    他们的目的,只有收地。

    不远处是周寡妇家,两间土房带个小院子,正好在县衙规划的范围内。

    于是李不四他们来到这里。

    周寡妇正坐在门口纳鞋底,见他们过来,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人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地哭了。

    如见豺狼一般!

    “官......官爷......”

    周寡妇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李不四停下脚步,看着周寡妇怀里哭嚎的孩子,眉头皱了皱,又很快松开。

    “那个,你不要怕。”他尽量让声音柔和,“县衙要征用你家的地,赔你十两银子,还给你划一块地盖房子......”

    “......”

    周寡妇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往后缩,后背抵着土坯墙,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哪里肯信这些?

    “银子在这。”李不四掏出银子,递过去,“你数数。”

    周寡妇盯着那些银子,眼神发直。

    “哇啊啊......”

    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她却像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银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给我的?

    不,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不......不要......”她声音发颤,“地......地给你们,我不要银子,也不用盖房子......”

    她当然以为这是圈套。

    哪有当官会你给银子的?

    怕是拿了银子,转头就会被安个罪名抓起来。

    房子和孩子,就是她的全部了。

    “唉!”李不四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没那么顺利。

    “大姐,这是县令大人的吩咐,必须给。你要是不收,我们交不了差。”

    他身后的衙役也帮腔:“是啊,这银子是真的,你拿着吧!这样的好事,我们也从来没见过了。”

    “就是喽,这件事办不好,我们的命都没了,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

    周寡妇还是摇头,抱着孩子往屋里退,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从里面插了门闩。

    “这......”衙役们面面相觑。

    李不四烦躁挠挠头。

    硬闯?他不敢。

    鸡村的人不能惹,尤其是私塾附近的。

    所以他此时心里开始烦躁起来,暗骂道:“这帮该死的贱民!”

    这是他们办过的最难办的差事。

    以前哪里有这样费劲?

    谁敢不配合的?

    最重要的事,哪里需要送钱?

    李不四盯着紧闭的木门,牙花子咬得咯吱响。

    手下人也忍不住,提议道:“李哥,要不直接给她门给砸开,然后把银子给她再撵走!”

    “砸个屁!”李不四低骂,“要砸你去砸,我可是不敢!”

    他对着屋内喊道:

    “里面的婆娘你听着!银子就放门口石台上,地我们先量着,你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来拿!这不是什么圈套,你不要害怕!”

    说完,他们便离开了。

    木门后,周寡妇贴着门板,听见外面动静渐小,才敢透过门缝往外看。

    石台上的银子闪着白花花的光,好像是在勾引她。

    她捂紧孩子的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感动,是怕。

    当官的哪有好心?

    这银子八成是催命符。

    接下来的几家,大多和王老头、周寡妇差不多。

    有的吓得直哆嗦,接过银子就忙着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念叨:

    “谢谢官爷”

    有的死活不敢收,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还有的哭哭啼啼,说房子住了几十年,舍不得。

    外乡人见了这幕,纷纷感叹道:“不愧是钟先生所在的地方,就连这些当官的,办事都这么仁义!”

    一天下来,这件事完成了一半。

    十户人家,只说通了三户,剩下的不是关门就是硬顶。

    “他娘的,李哥,这差事实在没法干了!”一个衙役抱怨,“以前谁不把咱们当祖宗供着?到这儿倒好,连门都进不去!”

    “唉!”

    李不四叹了口气,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些百姓有了靠山,腰杆子硬了。

    而他们这些往日里横着走的衙役,到了这儿,就得夹着尾巴,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唉!这是什么世道啊?

    民,竟然能踩在官的头上了!

    娘希匹,真是反了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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