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灵月即将被天刑者那双沾满血腥与污垢的魔爪扭断双翼、受尽折辱之际。
一道挺拔身影如神兵天降,后发先至,仅以一记轻描淡写的一掌,便将此前不可一世、凶焰滔天的天刑者狠狠轰飞出去,生死不知。
尘埃渐渐落定,来者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文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不是旁人,正是此前在太虚道宫别院温泉中,因见到灵月曼妙身姿而当场流鼻血的那位!
被灵月暗自视作“傻小子”的太虚道宫——忘虚天人,序言!
半空中,正阳子、赵玄一等人见状,无不大吃一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阴狠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待他们定睛看清眼前救下灵月的序言相貌时,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生出一股荒诞至极的错觉,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狂呼:
“这绝不可能!”
因为在他们的灵识感知中,这名叫序言的少年身上,压根就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气息平和得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书生,连最基础的炼气境修为都未曾显露。
正阳子压根不信邪,当即再次释放出强横无匹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扫视着序言的周身,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气息。
然而,数次探查的结果依旧一模一样,眼前这少年体内空空荡荡,丹田处毫无灵力汇聚的迹象,始终没能发觉出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
剥皮书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小鬼与那‘窃道之魔’李惊玄一般,身无半分灵力波动?”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看似孱弱的身影,喃喃如呓语:
“可就是这么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竟一掌将伪仙境中阶、素来以力量着称的天刑者——像拍苍蝇般打飞了出去?”
他呼吸急促,瞳孔收缩:
“连九尊者联手所布的‘九天困龙阵’都被他一撞即碎!”
“这简直悖逆常理!”
灵月倒在冰冷的地上,周身剧痛如割。她艰难地抬起眼,目光穿过血与尘的间隙——
那张挡在她身前的脸,有点印象,但又陌生。
她瞳孔倏然收缩,美眸圆睁,眼底翻涌起一片茫然的骇浪。
是他?
那个在太虚道宫别院温泉中,看她看得痴怔、甚至淌下鼻血的那位傻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九死一生的绝杀之局中?
更令她心神震荡的是——这人此刻周身毫无涌动的灵力气息,竟能将那天刑者拍飞!
灵月唇瓣微颤,一丝混着痛楚与惊愕的念头划过心头:
“这傻子强横至此——先前,竟是我小觑了他。”
然而,此刻绝非叙旧寒暄之时,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李惊玄趴在不远处的血泊中,虽然也对序言的突然出现感到无比震惊,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他压根就没心思去深究来者到底是何方神圣,有着怎样的来历与目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破碎的法阵碎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该死的‘九天困龙阵’已经彻底破碎,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
李惊玄强忍着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传来的撕裂般剧痛,牙关紧咬,体内残存的魂力再次疯狂爆发,周身黑色光晕骤然亮起。
‘葬天领域’!
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在他周身升起,周围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一道狭长的虚空裂缝缓缓撕开。
他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将不远处的夜姬、苏念真、灵月和北羽四人尽数卷入领域之中。
甚至来不及多想,顺手将那个挡在灵月身前、尚未反应过来的序言,也一并拉进了虚空裂缝之内。
“休走!”
正阳子反应过来后,怒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当即就要挥掌出手阻拦。
但虚空裂缝闭合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六道身影随着裂缝的闭合,彻底消失在原地,连一丝衣角都没能抓住。
原地只留下了还没从极度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的正阳子众人,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戾气与挫败感。
他们精心谋划、布下的必杀之局,动用了诸多高手,本以为能将李惊玄等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却没想到竟然再次让这群瓮中之鳖在绝境中成功逃脱,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数十里外,一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茂密原始森林中。
“砰砰砰!”
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六道身影略显狼狈地从虚空中接连掉落,重重摔在铺满厚厚的落叶与腐殖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嘶……”
李惊玄倒吸一口凉气,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强行催动魂力、撕裂空间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但他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甚至连爬带滚地挣脱落叶的牵绊,急切地冲向不远处同样摔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夜姬。
“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夜姬,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恨自己没能更好地保护她。
夜姬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左肩上那个狰狞的血洞依旧在不断渗血,一袭鲜艳的红裙早已被大片鲜血浸透,变得暗沉发黑,触目惊心。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呆子,我死不了,只是皮肉伤,没伤到要害。”
李惊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他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夜姬服下。
另一边,序言落地后,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第一时间转身冲向了灵月,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关心与心疼,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灵月那对原本绚丽夺目、如今却魔焰黯淡的双翼上,又看了看她嘴角未干的血迹,心中一阵抽痛,连忙伸出手,想要扶起灵月:
“灵月姑娘,你怎么样啦?伤得重不重?我这里有太虚道宫最好的疗伤圣药,药效比普通丹药好上十倍,你快服下试试!”
灵月虽然身受重伤,浑身无力,但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依旧未减。
她见这“傻小子”不由分说地凑过来,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他出手相救的感激,也有几分因过往尴尬场景而生出的羞恼,尤其是一想到那天在温泉里被他撞见的画面,耳根便不由自主地发烫。
她美眸一瞪,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冰冷,抬手狠狠拍开序言的手:
“别碰我!我自己能起来!”
序言被她拒绝后,也不恼,只是讪讪地收回手,垂在身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但目光依旧紧紧落在灵月身上,满是关切,默默站在一旁,不敢再轻易上前打扰。
此时,夜姬服下疗伤丹药后,体内的药力渐渐开始发挥作用,稍微恢复了一些气力,脸色也好看了些许。
她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身旁的众人,心中清楚,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现如今,虽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但实力强横的序言相助,但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彻底摆脱正阳子等人的追兵,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休整。
她挣扎着站起身,依靠在李惊玄身上,对着他语气急切地说道:
“呆子,你还能走吗?正阳子那群疯狗肯定会顺着空间波动的痕迹追过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藏身疗伤!”
李惊玄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能走!”
说完,他直接扶着夜姬,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
北羽则主动走上前,背起伤势较重、行动不便的苏念真;
灵月咬着牙,凭借着残存的力气勉强跟上队伍;
序言见状,也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追兵,主动承担起了断后的责任。
六道身影在残阳的余晖映照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脚步匆匆,急速穿行于茂密的密林之中,一路向着更深处的山脉腹地逃窜,不敢有丝毫停留。
足足奔袭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夜幕彻底笼罩了整片山林,四周只剩下虫鸣兽吼之声,他们才终于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险要,四周怪石嶙峋,陡峭的岩壁环绕,入口隐蔽至极,不易被人察觉,而且山谷深处还有一条地下暗河缓缓流过,河水潺潺,正好可以掩盖他们的气息,隔绝追兵的探查。
“就在这暂时落脚吧。”
夜姬环视一圈山谷四周的环境,仔细探查确认暂时安全后,终于松了一口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整个人脱力般软倒在李惊玄怀里,气息依旧有些紊乱。
众人在山谷深处的一处干燥岩洞中安顿下来。
李惊玄先是在岩洞四周布下几个简单却实用的警戒阵法,以防追兵突然来袭,随后,大家便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势,岩洞内一时间只剩下疗伤丹药的药香与众人压抑的痛哼声。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文雅少年——序言。
他既没有主动帮别人疗伤,也没有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灵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李惊玄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夜姬清理伤口、更换包扎的布条,一边抬眼看向序言,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审视,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为何会出现在那种绝地,还出手救了我们?”
虽然对方出手救了灵月,也间接救了他们所有人,算是他们的恩人,但李惊玄深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尤其是对方那身明明毫无灵力波动,却能轻易轰飞伪仙境强者的强横实力,实在太过诡异,由不得他不防。
序言倒是十分实在,面对众人投来的审视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语气诚恳,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在下序言,乃是太虚道宫之人。”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正在闭目疗伤的灵月,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深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后缓缓开口,将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序言的声音温润如玉,如同山间清泉般缓缓流淌,将那个关于“一见钟情”的故事,细细讲述给众人听。
自从在太虚道宫温泉中惊鸿一瞥,见到灵月那绝美的身姿与独特的气质后,这位平日里只爱书画、不问世事、隐居于太虚道宫别院中的老祖,便彻底沦陷了。
他日思夜想,茶饭不思,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浮现着那个有着紫黑色双翼、眼神勾人、气质冷艳的女子身影,哪怕只是片刻,也无法平静。
后来,太虚道宫处理完山腰那场大战的后续事宜后,一众高层在议事大殿中复盘战况、汇总情报。
本从不理会宗门事务、对俗事毫无兴趣的他,为了能得知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的信息,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参加了宗门议事。
正如他所愿,他从宗门的情报汇总中得知,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正是魔族圣女灵月,而且此刻正被天道阁牵头的联盟势力全力追杀,处境凶险万分。
“得知灵月姑娘身陷险境,随时可能丧命,我实在放心不下,心中满是担忧。”
序言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红晕,语气中满是真挚:
“所以我便私自离开了宗门,没有告知任何人,一路循着你们的踪迹追了过来。在前些时候,我通过宗门的特殊传讯渠道,得知了你们的大致行踪与所处的危险境地,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幸好赶上了,没有来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来的路上,我恰好撞见了清风宗知白那一伙人,正与万丹药斋的一队强者在山林中火拼,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惨重。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火拼的具体缘由,但也猜到知白他们的目标大概率是要来对付你们。我心中急切担忧灵月姑娘的安危,便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斗,绕道全速赶来这里。”
“幸好赶上了,没有让灵月姑娘出事。”序言再次看向灵月,眼中满是庆幸与后怕,语气无比真挚。
李惊玄听完序言的讲述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阵后怕,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如此!”
他终于恍然大悟,之前心中的疑惑也瞬间解开——为何知白那一路人马,当初没能及时赶来增援正阳子,参与那场围杀。
原来,他们当初本是为了摆脱清风宗知白等人的追击,才慌不择路,仓促间撞入了正阳子早已布下的埋伏圈,陷入了绝境。
若非万丹药斋的人恰在此时出现,与清风宗知白等人遭遇并展开激战,将其死死拖住,让他们无暇分身,恐怕他们当时面临的局面,会更加凶险百倍。
“倘若当时知白那伙人也及时赶到了战场,再加上正阳子一伙人!”
李惊玄心头一凛,不敢再往下细想,那等绝境,当真是十死无生,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难以将他们从必死之局中救出。
“看来,这次又是万丹药斋无意中帮了我们一把,算是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苏念真靠在岩壁上,缓缓睁开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心中满是庆幸。
夜姬斜靠着李惊玄,让他方便处理自己的伤口,听完序言的讲述后,结合此前的种种细节,才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也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她也终于知道,当初在太虚道宫,灵月为何引开太一圣地的人后,迟迟未能归队,耽误了既定的计划,原来是跑去人家的温泉里泡澡放松了。
她虽然表面上只是冷哼了一声,神色依旧冰冷,没有当场大发雷霆,斥责灵月的鲁莽与失职,但心中早已将灵月骂了个狗血淋头。
“果然!这死魔女就是没脑子!一点也没按我的策划走!在那种生死攸关、分秒必争的危急情况下,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去人家的温泉里泡澡?这心得有多大啊!”
夜姬越想越气,暗自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序言有些痴傻,性格又古怪,没有第一时间将灵月的行踪告诉那个护孙狂魔苏枫,否则别说计划泡汤了,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太虚道宫都是个问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完灵月,夜姬的目光又像刀子一样,凌厉地扫向了正缩在一旁,大口啃着干粮的北羽,眼中的怒意更甚。
“还有这个死蛮女也一样!简直就是头蠢猪投胎!之前让她去轻薄苏暮雪,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结果事情办完后,也没按计划立刻撤离现场,反而为了几口吃的,躲到人家的膳堂里偷吃!若是当时被天道阁的人发现,顺藤摸瓜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有人都要被她连累送死!这一队人里,除了呆子还算靠谱,怎么全是这种猪队友!”
北羽正一边大口啃着手里的干粮,补充着消耗的体力,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李惊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与羞涩。
她听完序言那番关于“一见钟情”的深情告白后,心中其实是有些不屑和好笑的,暗自腹诽:
“这个序言看着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模样,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只不过是在温泉里见了灵月那魔女一面,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让他茶饭不思、魂牵梦萦,甚至不顾自身安危,私自离开宗门追到这种凶险之地来?这世间真有这种看一眼就定终身的一见钟情吗?这也太儿戏了吧?简直不可理喻!”
她心中满是不解,觉得这种男女感情纯属无稽之谈,太过荒唐。
但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正在专心致志为夜姬换药的李惊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
岩洞中央的篝火跳跃燃烧,橘黄色的火光映照下,李惊玄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与专注。
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认真,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夜姬。
北羽看着这张脸,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李惊玄!长得倒是真好看,比族里那些五大三粗、只懂打打杀杀的蛮汉顺眼多了,也温柔多了。”
她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天道阁的那个夜晚,为了掩盖身份,躲避追兵的搜查,她情急之下,主动将初吻给了李惊玄的画面。
那一刻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令人心慌意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至今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无法抹去。
“当时我也没对他动情呀!只是为了演戏,为了骗过那些追兵而已,根本不是真心的。”
北羽在心里拼命自我辩解着,试图掩盖心底那股陌生的情愫,但一想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脸却越来越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芳心如小鹿乱撞般狂跳不止,甚至连大腿上那道被剥皮书生划出的深可见骨、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都暂时忘了疼痛。
她不由自主地呆呆看着李惊玄的嘴唇,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那个温热的吻与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庞。
就在这时,夜姬那带着审视与怒意的冰冷目光,如利剑般狠狠刺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北羽心中一慌,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慌乱地将目光从李惊玄脸上移开,深深地低下了头,假装在专心对付手里的干粮,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糟糕!这妖女的眼神怎么这么毒?不会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吧?她要是知道我对李惊玄有想法,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北羽心中忐忑不安,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但那股异样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却并未随着她的慌乱而消失,反而像一颗悄然落下的种子,在她心头悄然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开来。
洞口处,苏念真抱着双膝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目光穿过岩洞的黑暗,望向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树林,眼神悠远而复杂。
微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温柔而缠绵,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序言刚才那番为了灵月,不顾一切、只身赴险的肺腑之言,虽然听起来有些傻气,甚至有些荒唐,但却深深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序言!倒是个难得的痴情之人,重情重义,为了见心中所爱之人一面,甘愿长途跋涉,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份勇气与执着,实属难得。”
苏念真心中微微一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
“他为了灵月,甘愿孤身闯入险境,这般情状,倒与我有几分相似。”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李惊玄的背影上,眼神渐渐变得温柔缱绻,却又凝起一片温然而坚定的光芒,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当初,我不也是为了无玄,背弃了自幼生长的天道阁,违逆了正阳子,甚至、动摇了自己素来持守的道心么?”
她轻轻闭了闭眼,复又缓缓睁开,眸光清亮如洗,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
“从那一日做出选择起,我便已没有退路可言。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与他并肩——纵是刀山火海,纵与举世为敌,只要他在身侧,我便觉得心安。”
“余生光阴,从来只与他一人有关。”
岩洞中央,序言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几位姑娘那复杂各异的心思,也没有留意到众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他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手脚麻利地起身,从山林中找来了许多干枯的木柴,添到篝火中,将篝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橘黄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岩洞,驱散了黑暗与寒冷。
随后,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大堆精致的食物——油光发亮的烧鸡、外皮酥脆的烤鸭、鲜嫩多汁的灵果、香甜软糯的糕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家都饿坏了吧?一路奔逃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些都是我从太虚道宫带出来的,味道还不错,而且都蕴含淡淡的灵气,有助于恢复体力。”
序言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语气真诚而友善。
随后挑了一个最大最肥美的烤鸭腿,小心翼翼地走到灵月面前,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又有些羞涩的笑容,语气温柔:
“灵月姑娘,你快吃这个!这个鸭腿最嫩了,肉质鲜美,还能补身子,对你的伤势恢复也有好处。”
灵月正心烦意乱,心中被各种情绪充斥着,既有对序言的感激,也有对他当众提及温泉之事的羞恼。
此刻看到序言递过来的鸭腿,又看了看他那张带着傻笑的憨厚脸庞,心中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一把夺过鸭腿,恼怒地瞪了序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猪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惦记着吃的!”
虽然嘴上怒骂着,但她还是张嘴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鸭腿就是序言。
灵月心中乱绪翻涌,又羞又恼,暗自腹诽:
“这序言!真是个十足的傻子!你来便来了,出手救了我,我心中自然感激,说清缘由便是,何必非要将温泉里撞见我沐浴的事情,那等私密羞耻的情景也当众抖落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她指尖微微收紧,用力攥着手中的鸭腿,只觉耳根发烫,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窘迫不已。
“如今倒好,这件事全被那死妖女听去了。她本就处处看我不顺眼,处处寻我的不是,这下更是抓住了我的把柄,日后还不知要拿这事讥讽刁难我到几时!真是越想越气!”
她一边大口嚼着鸭肉,发泄着心中的烦躁,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正一脸满足地看着她吃东西的序言,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复杂难明。
“这个人!虽然傻了点,做事也不懂分寸,但对我倒是一见倾心,一片赤诚,也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没有半点虚假与算计。”
作为魔族圣女,她自幼便身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中,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权力或是美色而刻意接近她的男人。
那些人的眼中,要么是贪婪,要么是算计,要么是敬畏,从未有过这般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爱慕与关心。
这让她那颗一直被算计与防备包裹的心,也难免有些触动,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可是!奈何我早就心有所属,心中只有无玄一人!”
灵月心中暗自叹息,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在细心照料夜姬的李惊玄,眼底满是深情与执着。
“无玄才是我认定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对我好,虽然让我有些感动,但也让我很困扰!若是让无玄误会了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后他还怎么会接纳我?还怎么会对我动心?你这个傻子,真是给我添乱!”
灵月此时的心情极其矛盾,如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作为一个女人,她对序言这种热烈而纯粹的爱慕之情,其实是极为受用的,那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与自豪感;
但作为李惊玄的爱慕者,她又无比恼怒序言的出现,生怕他会成为自己与李惊玄感情发展上的绊脚石,影响自己在李惊玄心中的形象。
篝火在静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火光跳跃闪烁,照亮了岩洞中的每一张脸庞,却照不透这几颗年轻而复杂的心,也驱散不了众人心中的纷乱思绪。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和渴望。
在这充满危机与杀戮的逃亡之路上,这一夜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沉重。
夜色已深,除了负责守夜的李惊玄,其余五人带着各自纷乱的心事,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有他们各自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