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仙宗深处的一座宫殿。墨行舟“看”着山门口传来的阵阵欢呼，久久不语。在他身后，两道身影走了过来。一个，是大罗仙宗另一位纯阳真仙楼观雨。另一个，则是太上长老会当值的合道...仙域无风，却有杀意如潮。那股自龙天行法身中迸发而出的威压，并非寻常真君所能承受——它不似天君临世般以势压人，而是如渊渟岳峙，静默中蕴着碾碎万古的意志。百米法身立于仙界之门前，脚下虚空寸寸龟裂，裂纹延展千丈，每一道都泛着幽黑如墨的寂灭光泽，仿佛连时间都被撕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真仙悬停于三百丈外，衣袂未动，可体内混沌与虚无二道却同时嗡鸣震颤，似遇天敌，又似逢故主。他瞳孔微缩。不是因龙天行一招裂龙，不是因宋云卿惨死无声，而是因那一式“小裂龙宗”施展之际，其法理运转的轨迹……竟与他方才参悟张太渊、天极所演天元术时捕捉到的某种混沌—因果耦合结构隐隐重叠！不是模仿，不是借鉴。是同源！“小裂龙宗……不是小裂天宗？”真仙心念电转。上古曾有一门失传秘术，名唤《小裂天宗》，据传乃初代天君所创，以混沌为基、以虚无为刃、以因果为引，三者交融，可裂天地、断时空、斩大道本源。后因太过逆天，遭九大圣地联手封禁，典籍焚尽，传承断绝。唯余残卷数页，藏于九天圣地禁地“归墟阁”，被列为禁忌之术，连圣子都不得翻阅。而此刻龙天行所用之术，虽仅显其形，未见其神，却已透出三分真意。“他……看过归墟阁禁典？还是……”真仙目光骤然锐利如剑，刺向龙天行那双漠然俯瞰众生的眼。龙天行却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思量，嘴角竟微微一扬，露出一抹近乎玩味的弧度。“你在看我。”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字字砸在诸人心头。真仙未答，只缓缓抬手，指尖一点银光浮现，旋即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剑，悬浮掌心。剑身剔透，内里似有亿万星辰生灭，又似有无尽虚无吞吐——正是他以混沌小道淬炼、以虚无小道温养、以自身意志为炉鼎，历时三年铸就的本命剑胎：无垠。此剑未成，尚不可斩天君。但……可斩道心。“你也在看我。”真仙终于开口，声如寒泉击石，“看我的剑，看我的道，看我是不是……配做你的对手。”龙天行闻言，笑意更深，却未再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天一握。轰隆——仙界之门方向，忽有巨响炸开！并非来自门内，而是自门侧虚空深处！一道足有千丈长的灰白裂缝凭空撕裂，如神魔睁眼，裂缝之中，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冻结的时光碎片、湮灭的法则符文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百里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一尊模糊身影正缓缓踏出。那身影未着甲胄，未持兵刃，仅披一件素白道袍，袖口绣着三枚暗金色星辰。可当他一步踏出漩涡，整片仙域的空间重量陡然暴增十倍！连真仙脚下的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百里之外。“张太渊……不对。”真仙眸光一凝，“那是……张太渊的‘道影’？”不。是分身。但绝非寻常分身。那道影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现出一枚由纯粹混沌气流勾勒而成的星图，三步之后，三幅星图首尾相衔，竟在虚空中凝成一座微型星环！星环转动间，三千大道虚影若隐若现，赫然是以混沌为基，强行摹刻大道投影！“天元术·星枢映道。”张太渊的声音自道影口中传出，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龙天行，你以禁术伤同境，毁散仙遗躯，更欲以威压乱我等道心——此罪，当诛。”话音未落，星环骤然暴涨，三千大道虚影齐齐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三千道金色锁链，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目标直指龙天行法身七处命窍——眉心、喉结、心口、丹田、双膝、足心！“哦？”龙天行竟不闪不避，任由锁链加身，只微微仰头，望向那道悬浮于星环中央的张太渊道影，“你借天元术，以混沌摹道，以星图为引，强行凝聚三千大道投影……倒是聪明。可惜——”他顿了顿，右臂猛然一震！咔嚓！咔嚓！咔嚓！三千金链应声寸断！断裂之处，没有光芒迸射，没有能量逸散，只有一片纯粹的“空”。仿佛那三千大道虚影，从未存在过。“——你摹的，是假道。”龙天行淡淡道：“大道无形，强摹则伪。伪道锁身，不如不锁。”张太渊道影面色不变，可袖中双手却悄然攥紧。他分明感知到，自己以天元术引动的三千大道投影，在触及龙天行法身的刹那，竟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抹除”了存在根基——不是击溃，不是镇压，是让那三千道韵，在规则层面，被判定为“无效”。就像一张画满符咒的纸，被投入火中，烧成灰烬；而龙天行做的，是直接将这张纸从“世界记录”中删去，连灰都不剩。“有趣。”真仙眼中精芒暴涨，“他不是在对抗大道投影……是在修正大道本身的存在逻辑！”这一瞬，真仙脑中轰然炸开！混沌小道——主生灭，掌开辟与寂灭之权柄；虚无小道——主消解，司湮灭与归零之终局；而此刻龙天行展现的，却是凌驾二者之上的第三种权柄——裁定！裁定何为真，何为假；何为存，何为亡；何为道，何为妄！“归墟……归墟阁……”真仙呼吸微促，“原来如此！归墟二字，不是‘裁定归零’之意！那禁术真正的名字，根本不是《小裂天宗》……是《归墟裁定经》！”他忽然明白，为何此术会被九大圣地联手封禁。因为掌握此术者，已非修行者，而是……规则的审判者。就在此刻，异变再生！“吼——！！！”一声比先前更加凄厉、更加狂暴的龙吟撕裂长空！那团被龙天行吸入体内的殷红血雾，竟在百米法身胸腹之间疯狂蠕动、凝聚，眨眼间化作一颗狰狞龙首！龙首双目赤红如血，獠牙森然，竟是宋云卿螭龙残魂所化！它并未消散，反而在龙天行法身气血滋养下，逆向复苏，且气息比生前更盛三分！“借尸还魂？不……是借道续命！”真仙瞳孔骤缩，“他以自身法身为炉，以螭龙残魂为引，正在强行熔炼‘龙道’！”果然，那颗龙首甫一成型，便张口咆哮，喷出一道灰白龙息。龙息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赫然是将“虚无小道”与“龙族血脉”强行糅合后的产物！“他在……进化？”真仙心头凛然。龙天行并未止步于“裁定”，更在以战养战，以敌为食，当场推演、补全、升华自身之道！这已非天才可形容，而是……活体大道演化器！“不能让他继续下去。”真仙心中念头刚起，身后虚空忽有剑鸣铮铮！一道赤金色剑光破空而至，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剑尖直指龙天行后颈大椎穴——正是人体百脉交汇、神魂最脆弱之处！出手者，是天极！他终究按捺不住。“天极剑主，出鞘了！”傲来双星神君低喝，眼中爆出炽热战意。只见天极身形未至，手中那柄通体赤金、剑脊铭刻九道玄奥符文的仙剑已然离鞘半寸！剑未全出，锋芒已裂苍穹，一道赤金剑气横贯百里，竟在虚空中斩出一条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剑痕大道”！大道之上，万灵哀嚎，万物凋零，赫然是将“毁灭小道”催发至极致的征兆！“好剑！”真仙心中赞叹，却见龙天行甚至未曾回头，只左手向后随意一拨。噗！那道足以斩杀普通天君的赤金剑气，撞上龙天行拨出的掌风，竟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天极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喉头一甜，竟被反震之力逼得喷出一口精血！他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极剑意”，在触及龙天行掌风的瞬间，竟被一股更原始、更蛮横的“力之本质”彻底碾碎——不是被破，是被……无视。“力量……超越了法则承载极限？”真仙眼神灼灼，“他的肉身强度，已不在‘道’的范畴，而在‘理’的层面！”就在此时，真仙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小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印面之上，原本沉寂的“李先”二字，竟自行浮现出一丝丝猩红血纹，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汇聚成三个崭新篆字：【斩天印】真仙心神剧震！这枚玉印，是他自葬仙古地深处所得，材质不明，纹路难解，只知其内封存一道古老意志，每逢大战必有异动，却始终无法唤醒。此刻血纹显现，分明是那道沉睡意志，被龙天行身上某种气息……惊醒了！“斩天……”真仙低头凝视玉印，喃喃自语，“不是斩杀天君，不是斩断天道……是斩‘天’本身？”他豁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漫天血雾、破碎星环、赤金剑痕，死死锁定龙天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杀意，没有傲慢，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俯瞰众生的“澄明”。仿佛在说：你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不过是待裁决的‘案卷’。“那就……裁决吧。”真仙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穿透杀伐之音，竟让激战中的张太渊道影、天极、傲来等人皆是一怔。他不再看龙天行，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眉心。“混沌为基，虚无为刃，意志为引……”“今日，我不修道，不证道，不问道。”“我——”“自成一道！”轰！！！他眉心骤然炸开一团混沌光焰！光焰之中，一尊与真仙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由流动混沌与寂灭虚无交织而成的虚影，缓缓升腾而起！虚影睁开双眼，左瞳混沌翻涌，右瞳虚无深邃，目光所及，张太渊的星环黯淡，天极的剑痕熄灭，傲来的双星神光涣散！“这是……道体显化？不！是……道我？！”张太渊道影首次失声。真仙所化虚影，不言不语，只是抬手，朝着龙天行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只有一道……横亘天地的、纤细如发、却令所有目睹者灵魂冻结的“线”。线的一端，始于真仙眉心；线的另一端，终于龙天行眉心。线，名曰：【断界】。此线所至，非断空间，非断时间，非断因果。是断——“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界限。龙天行瞳孔第一次收缩。他感受到，那道纤细的“线”，正试图将他从“真实”的维度中……剥离出去。就像将一幅画中的人物，硬生生擦去。“好。”龙天行终于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之中，一滴殷红血珠悬浮旋转，血珠内部，竟有微型星河奔涌，有混沌初开，有虚无寂灭……那是他刚刚吞噬的螭龙精魄，此刻已被他以无上伟力，压缩、提纯、重构，化为一枚“道种”！“当年，他也是这样，用一道‘线’，将我师尊……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龙天行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仙域的温度骤降。真仙虚影微微一顿。张太渊道影、天极、傲来等人，更是浑身汗毛倒竖！“他师尊……是谁？！”天极失声惊呼。龙天行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枚蕴含着微型宇宙的血色道种，轻轻置于自己眉心。然后，对着真仙虚影，以及那道名为【断界】的纤细之线，缓缓——合上了双眼。下一瞬，他眉心炸开！不是血肉横飞。是……一道光。一道纯粹到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白光”。白光所至，真仙的【断界】之线，无声无息，寸寸崩解。白光所至，张太渊的星环，如琉璃般片片剥落。白光所至，天极的赤金仙剑，剑身浮现蛛网裂痕。白光所至，傲来的双星神光，黯淡如将熄烛火。白光所至，真仙那由混沌与虚无交织而成的“道我”虚影，竟开始……溶解。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击溃。是……回归本源。混沌归于混沌，虚无归于虚无，意志……归于虚无。“这是……”真仙本体脸色剧变，他终于认出了那道光的本质。那是“归零”之光。不是虚无小道的湮灭，不是混沌小道的寂灭。是更高一层的……“重置”。将一切存在，打回“未诞生”之前的状态。“原来……这才是《归墟裁定经》的真正面目。”真仙声音沙哑，“不是裁定真假，不是裁定存亡……是裁定‘起源’。”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龙天行能无视天元术的三千大道投影——因为在他眼中，那些投影，不过是尚未完成的“草稿”。为何他能轻易崩解【断界】之线——因为那条线，本身就在“需要被重置”的范畴之内。“你很强。”真仙睁开眼，眸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燃烧的平静，“但你忘了……”他右手猛地一握！腰间青玉小印轰然爆裂！万千猩红血纹冲天而起，瞬间在真仙头顶凝聚成一柄三尺血色小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龙天行都为之侧目的、斩断“天”之权柄的凌厉意志！【斩天印】，彻底觉醒！“……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道’的层面。”真仙手持血剑，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未裂，周身未有异象，可他每向前一寸，龙天行那笼罩仙域的“归零”白光，便被迫退一寸！因为真仙所行之路，并非虚空，而是——“我之道，名为【无敌】。”“无敌之道，不修法，不炼器，不借势。”“唯以……吾身，为剑！”他挥剑。没有剑气，没有光华，没有法则波动。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势”。势之所向，白光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势之所向，龙天行那巍峨百米的法身，第一次……后退了半步。半步。却让整个仙域，为之窒息。龙天行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澄明，第一次，映出了真仙的身影。“很好。”他低声说，声音里，竟有了一丝……久违的、真实的战意，“这一剑……值得我，真正出手。”他抬起右手，不再指向真仙，而是——朝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缓缓插下。噗嗤。血肉撕裂声，清晰无比。龙天行，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那颗心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符文，内部却跳动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微缩的——仙界之门！“以我之心为门，纳万道于一窍。”“今日，我以‘归墟’为引，以‘仙门’为核，为你……”“开一扇，真正的……”“天门。”话音落。龙天行手中那颗跳动的“天门之心”，轰然爆开！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片……绝对的“空”。空，覆盖了整个仙域。空，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空，抹去了所有人的感知。在这片“空”中，真仙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不是过去的自己。是……未来那个，站在万道尽头，背负着整个真仙大世界，独自一人，缓缓推开一扇……真正仙界之门的自己。“原来……”真仙嘴角溢血，却笑得无比畅快，“这才是我的道。”他手中的【斩天印】血剑，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雨，融入脚下那片“空”。而他的身体，亦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被这片“空”，温柔而坚定地……接纳。“李先……”龙天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一丝释然，一丝……托付。“记住今天。”“记住这扇门。”“当你真正推开它的那天……”“便是天下，真正无敌之时。”空，缓缓合拢。仙域，重归寂静。唯有那巍峨如山的仙界之门，依旧沉默矗立，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