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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人仙
    李先打磨着自己的精神,将精气神朝阴神凝聚。唯有凝聚了阴神,方能具备完成道境修行最后一跃的资格。而这一步,对李先而言,已非难事。在他和九天圣地的元神散仙争锋时他已经感应到了元神玄...“师姐……救我……”天极最后的呼喊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的琴弦,余音未散,头颅已如熟透的瓜果般炸裂——不是崩飞,不是撕裂,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不容闪避、不讲道理的纯粹力量,从太阳穴两侧向内碾压、挤压、坍缩,最终在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嘭”响中,彻底化为一团混着灰白脑浆与猩红血雾的齑粉。那团血雾尚未弥散,宋云卿染血的手掌已顺势一抓,五指如钩,竟将天极溃散的元神之光硬生生自残躯中撕扯而出!那缕青金色的神魂尚在挣扎、嘶鸣,却已被她指尖缠绕的墟天之力层层绞杀,眨眼间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混沌气流,被她张口一吸,吞入腹中。天地一静。连风都忘了吹拂。不死黑龙巨大的双头微微一顿,赤金与幽蓝的竖瞳中,第一次映出真实的震怖。它本欲扑击的龙爪悬在半空,鳞甲缝隙间逸散的寒炎骤然凝滞,仿佛时间本身也为这血腥一幕屏住了呼吸。九灵站在原地,眉心第三只眼缓缓闭合,眼睑边缘渗出一缕暗金血线。他没动,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那缕刚被宋云卿吞下的混沌气流,正沿着她颈侧蜿蜒而上,在她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隐隐与她头顶悬浮的墟天法身残影共鸣。那不是伤势,是掠夺,是吞噬,是将一位真君级天骄临死前最精纯的道韵、最炽烈的意志、最暴烈的生机,尽数炼化为己用的凶戾法则!“你……”九灵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竟能吞炼同境天君的元神本源?”宋云卿没答。她只是抬起了头。额角血痂尚未干涸,左眼瞳孔深处却已燃起两簇幽暗火苗,一簇是混沌初开的灰蒙,一簇是墟界崩塌的漆黑。她目光扫过不死黑龙,扫过僵立原地的张太渊,扫过被紫霄剑意余波震得踉跄后退的李先,最后,落在自己染血的右手掌心——那里,一滴尚未蒸发的天极心头血,正缓缓旋转,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枚残缺的星辰图纹,纹路流转间,隐隐有剑鸣嗡响。“原来如此。”她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天元宗三十年磨一剑,不是为了斩人,是为了……养剑。”她摊开手掌,那滴血倏然腾空,化作一点刺目金芒,直射向高空悬浮的紫霄道宫!“不好!”李先瞳孔骤缩,流虚剑本能横于胸前。但晚了。金芒撞上紫霄道宫那古朴厚重的琉璃瓦檐,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只有一声极细微、极清越的“叮”响,宛如古钟轻叩。紧接着——整座紫霄道宫,无声无息,寸寸龟裂。不是崩碎,不是炸开,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琉璃盏,从内部开始,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细密如针的金色剑气,那些剑气彼此切割、缠绕、共鸣,发出亿万次细微到极致的铮鸣,汇聚成一股令人牙酸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天极一剑……未尽!”张太渊终于失声,墟天法身轰然暴涨至千丈,双手结印,混沌与虚空之力交织成一面巨大盾牌,狠狠挡在自己身前。盾牌刚成,紫霄道宫轰然解体!没有能量狂潮,没有空间风暴,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线”——由亿万缕金芒剑气压缩、折叠、坍缩而成的绝对锋锐之线,自道宫崩解的核心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将沿途一切存在抹去本质。虚空被“擦”过,留下一道笔直、平滑、光滑得令人心悸的黑色痕迹,那是连“存在”都被削去后的绝对真空;地面被“擦”过,山岩、灵脉、地煞阴火,尽数消失,只余一条深不见底、边缘泛着熔金光泽的笔直沟壑;就连不死黑龙喷吐出的阴阳七气,在触碰到那道金线的刹那,也如冰雪遇阳,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金线的目标,赫然是——李先!它不偏不倚,直取李先眉心!李先浑身汗毛倒竖,混元浮黎真身瞬间催至极限,暗金色光芒暴涨,头顶混元珠疯狂旋转,垂落的灰色气流浓稠如汞。他甚至来不及挥剑,只能将流虚剑横于额前,第九重的大罗无极剑气不要命般灌注其中,剑身嗡鸣,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铛——!!!”金线撞上流虚剑剑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贯穿耳膜、震荡神魂的金属高频震颤!流虚剑剑身,自撞击点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无数细碎金屑,每一粒金屑都折射着那道金线的锋锐,仿佛整把剑都在被那一线之力无限分解、无限切割!李先持剑的右臂,自手腕开始,皮肤、肌肉、骨骼、经络、真元……所有构成“手臂”的物质与法则,皆在同一刹那被抹去,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断口平滑如镜,镜面倒映着那道依旧向前、分毫不减的金线,以及金线之后,宋云卿那双燃烧着混沌与墟火的、冰冷漠然的眼。“啊——!”李先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黑洞漩涡猛然成型——小吞噬术!以自身为炉鼎,强行吞噬这道已超脱寻常攻击范畴的“剑意本源”!黑洞漩涡急速旋转,发出贪婪的呜咽,金线一头扎入其中。刹那间,李先整条左臂皮肤寸寸龟裂,血管如蚯蚓般暴凸,七窍同时溢出鲜血!那黑洞漩涡剧烈颤抖,边缘竟被金线硬生生撑开一道细微裂口,裂口内金芒泄露,所照之处,连他体内奔涌的真元都开始自发解离!“撑不住……”李先眼前发黑,神识如风中残烛,“这根本不是剑气……这是……道则的具现!”就在此时,一只覆盖着暗金龙鳞、布满狰狞骨刺的巨爪,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悍然抓向那道金线!是不死黑龙!它放弃了所有花哨神通,只以妖神血脉赋予的、近乎蛮荒的原始伟力,行此一搏!“嗤啦——!”龙爪与金线接触,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烧焦与骨质湮灭的声响。三根粗壮如殿柱的龙指,连同指尖萦绕的幽蓝寒焰,瞬间化为灰烬。金线余势稍滞,轨迹微不可察地偏斜了半寸。就是这半寸!李先眼中血丝密布,混元浮黎真身燃烧起一层惨白火焰——那是以生命精元为薪柴点燃的虚空遁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险之又险地侧移半尺!金线擦着他左肩掠过。肩头连同护体真罡、混元珠垂落的灰气,尽数消失。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赫然出现在他左肩胛骨的位置。孔洞深处,甚至能看到他正在搏动的心脏,以及心脏表面那层薄薄的、流转着紫霄道宫残余气息的淡金色薄膜。“噗!”李先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鲜血,身形踉跄,单膝跪地,手中仅剩半截剑柄的流虚剑“当啷”落地。他喘息粗重,左肩空洞处血肉蠕动,却再难长出——那金线所留下的创伤,连混元浮黎真身的再生之力都被强行封禁!“呵……”宋云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疲惫,只有劫后余生的冷酷与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她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崩裂的大地便自动弥合,裂痕中渗出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那是被她强行镇压、驯服的墟天之力。她走到李先面前,居高临下。李先艰难抬头,对上那双燃烧着混沌与墟火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猎人的兴奋,只有一种……看穿了所有虚妄的、洞悉了所有本质的平静。“你很强。”宋云卿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强到让我……想把你,也炼成我的大药。”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灰黑色光晕。那光晕看似微弱,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塌陷,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引力。李先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认得这招——墟天法身的终极奥义,混沌归墟指!传说中,此指一出,可点化万物为混沌初胎,返本还源,抹杀一切后天造化!他想躲,可左肩空洞处传来的恐怖封禁之力,让他半边身子重逾万钧;他想反击,可流虚剑已毁,混元珠黯淡无光,烛光剑意在灵魂震慑的余波中尚未恢复……就在那灰黑指芒即将点落他眉心的刹那——“宋云卿!”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并非来自李先,亦非来自张太渊或不死黑龙。而是来自战场边缘,那片被天极一剑余波撕裂、此刻正缓缓愈合的虚空裂隙深处!裂隙之中,一道身影踏步而出。他身形并不高大,衣袍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的溪流,却又深邃得仿佛容纳了整个星海的倒影。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毫无锋芒的青铜长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却在走出裂隙的瞬间,散发出一种令天地为之肃穆的、难以言喻的……重量。张太渊、不死黑龙、九灵、乃至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先,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来人身上。然后,他们看到了——来人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尖正对着宋云卿的后心。而宋云卿,脚步顿住。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凝固在了来人脸上。那眼神里,所有的混沌、墟火、冷酷、漠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陆……临渊?”她嘴唇翕动,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来人——陆临渊,微微颔首,青铜剑尖纹丝不动,稳稳指着宋云卿后心要害,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因果的决绝:“宋云卿,你杀我天元宗弟子,夺我道宫根基,今日……该还了。”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青铜剑,轻轻一震。没有剑气冲霄,没有异象纷呈。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嗡”鸣,自剑身扩散开来。那声音,仿佛远古洪钟初叩,又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它拂过张太渊的墟天法身,法身表面流转的混沌与虚空之力,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褪去一层;它拂过不死黑龙庞大的身躯,它引以为傲的妖神血脉之力,竟微微凝滞了一瞬;它拂过九灵眉心的第三只眼,那只眼瞳中的金光,竟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而宋云卿,她周身萦绕的、那刚刚吞炼天极元神后愈发浓郁的混沌墟火,竟在这一声“嗡”鸣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仅仅是一颗石子。却让整个湖面,为之失衡。陆临渊的目光,越过宋云卿染血的肩头,落在单膝跪地、左肩空洞、气息奄奄的李先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深沉的了然。他手中青铜剑,剑尖,依旧稳稳指着宋云卿的后心。“你欠他的,不止一条命。”陆临渊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你欠他的……是‘道’。”宋云卿沉默着。她看着陆临渊,看着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却重逾万古的青铜剑,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星海。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冷酷与漠然,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防御,不是去格挡,而是……轻轻抚过自己染血的额角,抚过那道几乎将她半个脖子劈开的剑痕。指尖,一滴新鲜的、滚烫的血珠,悄然凝聚。“陆临渊……”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终于来了。”她指尖的血珠,倏然升空,悬浮于她与陆临渊之间。血珠表面,倒映着陆临渊的身影,也倒映着李先跪地的身影,更倒映着这片破碎又愈合、喧嚣又寂静的仙域战场。然后,那滴血珠,无声无息,炸开了。没有血雨纷飞,没有能量狂澜。只有一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血色丝线,自炸开的血珠中心,激射而出,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感知,甚至超越了时间本身的流速——它射向的,不是陆临渊。而是……李先左肩那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空洞!血线没入空洞的刹那——李先浑身剧震!他左肩那被金线封禁、连混元浮黎真身都无法修复的恐怖创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新生的血肉带着温润的玉色光泽,迅速填满空洞,最后,皮肤完美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不仅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伤口处汹涌而入,瞬间流遍他四肢百骸!混元浮黎真身的暗金色泽,前所未有的明亮、纯净;头顶混元珠,灰蒙蒙的气流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玉色;就连他因烛光剑意反噬而略显萎靡的精神世界,也如久旱逢甘霖,精神意志节节攀升,恍惚间,竟触摸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关于“生”与“愈”的大道玄机!李先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尽褪,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而宋云卿,在血珠炸开、血线射出的同一刹那,她染血的嘴角,缓缓溢出一抹更加鲜红的血迹。她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陆临渊看着她,眼中星海翻涌,却终究没有出手。他只是收回了指向宋云卿后心的青铜剑,剑尖垂落,轻轻点在身前虚空。“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宋云卿体内!她周身缭绕的混沌墟火,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轰然爆燃!那火焰不再是灰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火焰翻涌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星辰图纹、断裂的剑痕、扭曲的符文……那是天极一剑残留的道则碎片,是紫霄道宫崩解时逸散的至宝本源,更是她强行吞炼同境元神所积攒下的、已然失控的暴戾道韵!“噗!”宋云卿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血珠在半空炸开,化作点点星火,迅速熄灭。她的墟天法身残影,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你……”张太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墟天法身缓缓收敛,“你刚才……不是在救他。”陆临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宋云卿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取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先完好如初的左肩,扫过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纯粹的战意,最后,落在宋云卿那双燃烧着失控暗金火焰的眼眸深处。“宋云卿,你吞了他的‘道’,所以,你替他受这一劫。”“这一劫……”陆临渊缓缓抬起手,指向宋云卿那摇摇欲坠的墟天法身残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