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仙，李师兄，他成了？”玄光峰上。南宫飞絮看着身份令牌上这则消息，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之余，却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仙境！还是在仙境中代表前途无量的人仙……这一刻起...“李先杀了张太渊？”易元始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烈火烘烤过三日的枯藤，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震颤。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青玉地砖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可他浑然未觉，瞳孔中倒映着仙界之门方向那一片尚未平息的虚空涟漪，仿佛那不是空间褶皱，而是张太渊神识焚尽前最后喷薄而出的、凝固的血焰。掠影剑仙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按于眉心。刹那间，一道银白剑光自指尖迸射而出，如游龙般刺入前方扭曲的虚空之中。剑光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竟如水波般微微荡漾，隐约浮现出一帧残影：一道裹挟黑色风暴的剑影劈开混沌气流，八荒混元甲在亿万道虚空裂缝的绞杀下寸寸崩解，铠甲内包裹的墟天法身如同琉璃遇锤，轰然炸裂成无数闪烁微光的碎晶……而那碎晶尚未逸散，便已被风暴卷起，彻底碾为最原始的混沌微尘。“是真。”掠影剑仙收回手指，指尖剑光熄灭，额角却沁出细密冷汗，“虚空留痕，因果未消。此景非幻术可拟，亦非神识伪造——是张太渊临死反扑时，以本命神识强行烙印于天地间的‘终焉之相’。他想让整个仙域看见他的陨落，也想让所有人记住……杀死他的人，叫李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更可怕的是……这终焉之相里，李先连衣角都没乱。”易元始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猛地扭头望向身旁同样僵立如石的元界，声音嘶哑：“元界，你方才说……李道子是去围杀张太渊？”元界嘴唇发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是……是我说的！我亲眼见他持流虚剑，踏碎虚空壁垒，冲入仙界之门内！可那时张太渊正与宋云卿联手压制罗睺魔主残魂，气息如渊似海，连我隔着万里都能感到窒息……我只当李道子是去送死！是去搏一线生机！怎敢想……他竟是去斩首！”“斩首？”掠影剑仙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却毫无温度，反而像寒铁刮过冰面，“不，这不是斩首……这是登基。”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张太渊不是仙域的王座。他坐了百年，无人敢撼；他镇压诸宗，无人敢言；他言出法随，道境皆俯首。可今日，有人踩着他尸骨上位，一剑劈开王座，将王冠踏进泥里——这不是斩首，这是加冕。”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异动。一道金红交织的长虹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竟在虚空中拖曳出燃烧般的尾焰。那长虹未至，灼热气浪已如潮水般席卷千里，沿途云气蒸腾殆尽，山岳岩石表面浮起赤色龟裂。长虹尽头，是一柄通体赤金、缠绕九条火龙虚影的古朴长戟，戟尖所向，赫然是仙界之门方位！“赤霄焚天戟！”易元始失声低呼，“是四天圣地‘炎阳真人’！他竟亲自来了！？”掠影剑仙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已挡在元界身前，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炎阳真人？不……是他座下‘赤霄七卫’之首，火麟子！此人已渡过三灾九劫，半步散仙，手中赤霄焚天戟曾焚杀过三位同阶真君！他不是来救张太渊……他是来确认张太渊是否真死！若未死，即刻护送离场；若已死……”他目光森寒，“那便是来收尸，并顺手抹去所有目击者。”话音刚落，那赤金长虹已撞入仙界之门外围残存的虚空风暴余波之中。轰隆！长虹骤然爆开，化作漫天赤金色火雨。每一点火星坠落，都在虚空掀起小型爆鸣，竟将尚未平息的黑色风暴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火雨中心，一道魁梧身影踏火而出，身披赤鳞战甲，面覆狰狞火纹面具，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单手持戟，戟尖垂落处，虚空如熔岩般沸腾流淌。火麟子。他并未看易元始等人一眼，目光如两柄烧红的利刃，直刺仙界之门深处那片混沌翻涌的核心地带。面具之下，传来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张师兄！？”无人应答。只有风暴余波卷起的呜咽，以及空间裂缝缓慢弥合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火麟子肩膀微微一震，面具缝隙中，两道赤金色光芒陡然暴涨，如探照灯般扫过战场废墟——碎裂的墟天法身残骸、四散的混沌微尘、几缕尚未消散的紫色道韵……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那里，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结晶。结晶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部却隐隐透出温润光泽，仿佛一颗被强行剥离的心脏，仍在微弱搏动。火麟子瞳孔剧烈收缩。“涅槃心核……”他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张师兄……真的涅槃失败了？”涅槃心核，是墟天法身修炼至第九重“归墟返真”境后，以混沌本源凝练的保命至宝。一旦肉身被毁，神魂可遁入心核，在混沌中重铸法身，虽耗时漫长，但确为不死之基。可眼前这枚心核……裂痕纵横，灵光黯淡，分明是遭到了某种超越其承受极限的毁灭性冲击，连涅槃的根基都被打碎！“不可能……”火麟子喃喃自语，随即猛然抬头，赤金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虚空某处，“是谁？！滚出来！谁毁了张师兄的涅槃心核？！”他戟尖一挑，赤金火焰轰然升腾，化作一只百丈巨爪，狠狠抓向那枚悬浮的心核——意图夺回，哪怕只剩一丝残魂！然而，就在巨爪即将触及心核的刹那——“叮。”一声轻响。清越，冰冷，如冰晶坠玉盘。一道银白色剑光自虚无中悄然浮现，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点在巨爪最薄弱的火焰节点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涌，那炽烈的赤金火焰竟如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湮灭。巨爪瞬间坍缩，化作点点灰烬飘散。火麟子如遭雷击，持戟的手臂猛地一颤，赤霄焚天戟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他霍然转身，面具后的目光死死锁住虚空某处：“谁！？”虚空涟漪微荡。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出。玄色长袍，袖口绣着几道极淡的银色云纹，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黯淡无光。他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丝毫杀意，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得令人心悸。正是李先。他手中，并未持流虚剑。那柄曾劈开虚空风暴、斩碎八荒混元甲的绝世神兵，此刻正静静悬浮于他身侧半尺之外，剑身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的银辉，仿佛刚刚饮饱了至高法则的甘霖，正陷入一种奇异的沉眠与蜕变。李先的目光，轻轻落在火麟子身上，又缓缓移开，掠过易元始、掠影剑仙，最后停驻在元界脸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元界道友，别来无恙。”元界如遭电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沸腾燃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他早已知道元界会在此处，早已知道元界会因他而恐惧，早已知道元界心中翻腾的、那不敢宣之于口的狂喜与绝望交织的洪流。“李……李道子……”易元始艰难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张太渊他……”“死了。”李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晴好，“神魂俱灭，涅槃心核崩解，墟天法身化为混沌微尘，再无一丝转圜余地。”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火麟子身上，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周围空气骤然凝滞：“所以，你们不必收尸。因为，连灰都不会剩下。”火麟子面具下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死死盯着李先，赤金目光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眼前这人，气息内敛如深潭，全无半分大战之后的衰竭，反而像一柄刚刚淬炼完成、锋芒内蕴的绝世神兵，散发着令大道为之共鸣的凛然威压。“好！”火麟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赤霄焚天戟猛地横于胸前，九条火龙虚影齐齐仰首，发出无声咆哮，“张师兄既已陨落，我火麟子今日便替他讨个公道！李先，接我焚天九击！”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赤金雷霆，戟尖吞吐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毁灭光焰，悍然撞向李先！这一击，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尽所有、玉石俱焚的绝命一击！易元始等人骇然色变，下意识后撤千里，生怕被那焚天之力擦中一丝。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先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没有调动任何大道之力。他只是……伸出了食指。食指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悄然凝聚。那光芒并不刺目，却仿佛囊括了宇宙初开时第一缕光，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存在”与“定义”的权柄。“定。”一个字，轻如叹息。却仿佛携带着整个鸿蒙宇宙的意志，轰然落下！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空间，在这一刻冻结。火麟子那撕裂虚空、焚尽万物的赤金雷霆，连同他身上蒸腾的九条火龙虚影，甚至连同他眼中那燃烧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全部被定格在距离李先指尖不足三寸的虚空之中！他保持着挥戟前刺的姿态，肌肉虬结，青筋暴起，面具缝隙中喷薄的赤金火焰凝固成一道完美的、燃烧的弧线。他眼中的震怒、不甘、惊骇，全部凝固在那一瞬间，如同被封入万载玄冰的琥珀。李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张凝固的、充满力量与愤怒的脸庞。然后，他指尖那点银白光芒，轻轻向前一推。“噗。”一声轻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乱流。那凝固的赤金雷霆，连同火麟子本人，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最原始的……光尘。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那柄赤霄焚天戟，在彻底消散前，发出一声悠长、悲怆、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随即化作点点赤金星火，随风飘散。死寂。绝对的死寂。易元始、掠影剑仙、元界，三人如同三尊石雕，僵立原地。他们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定”字，如洪钟大吕，在灵魂最深处反复轰鸣、震荡！那是……什么？不是时间大道！时间大道的禁锢，必有痕迹，必有波动！不是空间大道！空间大道的凝滞，必有褶皱，必有回响！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已知大道之上的、对“存在”本身进行直接“定义”与“抹除”的……权柄！先天之体！？不！比先天之体更古老！更本源！那是……创世之初，鸿蒙未判，道尚未名之时，那最初一念所具备的……“言出法随”之力！是造化，亦是终结！李先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银光悄然隐没。他看向易元始等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重量：“张太渊已死。火麟子已灭。接下来，若有四天圣地之人再来，无论何等修为，何等身份，皆同此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苍白如纸的脸，最终落在元界身上，那眼神温和，却让元界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元界道友，”李先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长辈般的温和笑意，“你曾言，仙域年轻一代，无人配做我的对手。今日之后……”他微微摇头，笑意加深，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打磨完成的绝世神兵：“这天下，该换换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