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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新世界
    “抓到你了!”满是狂喜的意识覆盖住李先的意识波动后,引动一种特殊波动不断往他身上渗透。李先看清了。是印记!那个名为“天轨”的意识体要在他神魂中留下充当坐标的印记。...十七道流光悬停于仙界之门之前,如十七柄寒锋直指李先眉心。虚空被压得微微凹陷,气流凝滞,连远处翻涌的残余风暴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李先站在那里,未着甲,未持剑,仅一袭素白道袍,袖口微扬,衣袂不动如古松。他身后是尚未散尽的虚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天际尽头,每一道缝隙里,仍有幽暗电弧噼啪游走——那是张太渊最后挣扎时,被撕碎的墟天法身与八荒混元甲所残留的法则余烬。“他们不信。”李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贯入每个人识海,“不是不信我杀了张太渊,而是不信——张太渊,会死。”话音落处,十七位真君中,有三人瞳孔骤缩。何青踏前半步,手中一杆青铜长戟嗡然震颤,戟尖吞吐三寸青芒,赫然是一柄已蕴灵性、近乎通神的上品道器——《青冥裂岳戟》。他嗓音沙哑,字字如铁:“张圣子临终神识,传遍仙界之门十里,言‘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李先’。此非遗言,乃是敕令!你若非凶手,怎敢立于此地,面不改色?”李先没看他,目光掠过何青肩头,落在他身后一名灰袍老者身上。那人双目浑浊,左眼覆着一层灰翳,右眼却清澈如少年,腰间悬着一枚铜铃,铃舌早已锈死,可铃身表面,却浮现出细密如脉络般的银纹——那是以自身寿元为引、刻入本命道器的《大限镇魂铃》。此铃一响,真君神魂即遭重压,三息之内必溃;铃不响,反是更凶。李先认得这人——四天圣地隐脉长老,活了三千七百载,渡劫失败三次,却硬生生以秘法将残损道基续了又续,至今未死。名字不显于榜,但宗内尊称“枯梧先生”。枯梧先生也正望着他,喉结微动,似欲开口,却终究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在铜铃之上。李先忽然笑了。不是讥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笑意。“你们知道张太渊为什么没死吗?”他问得极轻,却让全场十七人齐齐一怔。李先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上。刹那间,整片空间嗡鸣共振——不是风暴将起,而是虚空本身,在回应他的意志。一道微光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如初生萤火,却在眨眼之间暴涨成柱,继而化作一面悬浮镜面。镜中,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漩涡。可所有盯着那面镜子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到识海深处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刀,剜开了他们最不愿触碰的记忆。何青眼前浮现自己第一次拜入四天圣地山门前,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冻掉两根手指,只为求一张入门符箓;枯梧先生看见自己第三次渡劫失败后,蜷缩在宗门禁地血池中,吞服同门尸骨炼成的《九转回魂丹》,丹毒蚀骨,神智几近癫狂;李先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盛阳,忽而浑身颤抖,眼前闪回自己第一世陨落之时——被仇家剥皮抽筋,魂魄钉在万年玄铁桩上,日日受阴火炙烤,整整三百载……镜中混沌不映人形,却映人心。它照见的,不是过去,而是执念。是不甘,是恐惧,是强撑百年、千年、万年的虚弱本质。“张太渊也一样。”李先声音沉下,“他怕死。比谁都怕。所以他修大裂解术,裂天地、裂因果、裂轮回,只为把‘死’这个字,从自己命格里彻底抹去。可他忘了——越是怕死的人,越先死。”镜面倏然崩碎。十七道身影同时晃了一晃,如遭雷击。何青脸色惨白,戟尖青芒竟在这一刻黯淡三分。枯梧先生右手猛地一颤,铜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声——铃舌未响,但那层锈迹,悄然裂开一线。李先却已收手。“你们来,是为了确认真相。好。我给你们真相。”他抬步,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脚下虚空无声塌陷,化作一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涟漪所过之处,十七位真君脚下道器齐齐低鸣,仿佛臣子见帝君,不由自主垂首。李先再踏第二步。整片天地陡然失声。风停,云滞,连远处仙界之门那亘古不息的嗡鸣,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第三步落下。他身前十丈,空气骤然扭曲,随即凝成一道人影。身高九尺,黑发如墨,面容冷峻,眉心一道竖痕——正是张太渊!但此张太渊,无血无肉,通体由破碎虚空凝成,每一寸肌肤都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有幽光明灭,如星火将熄。“这是……?”卢百山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竟未走远,而是隐在三百里外一座浮空山巅,遥遥观望。此刻他瞳孔紧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虚空留影。”李先淡淡道,“不是幻术,不是神通,是他死前最后一瞬,神识与虚空风暴共振时,烙下的法则印记。我不过……将其唤回。”那“张太渊”缓缓抬头,望向李先,嘴唇开合,却无声音传出。可所有人,都听见了。【……我……错了……】【混沌非破,乃生……】【我裂万物,却不知……裂己……】【李先……你……】话音未尽,那身影便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灰,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十七人,鸦雀无声。何青手中长戟“哐当”一声坠地,砸出刺耳回响。枯梧先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临死前,悟了?”“不是悟。”李先摇头,“是醒。”“张太渊一生自负,以为大道在手,便可逆天改命。可他忘了——天,不在天上,而在人心。人心不正,纵有混沌大道,亦不过一场盛大自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现在,还觉得我是冒充?还觉得张太渊不该死?”无人应答。李先却也不需回答。他转身,望向仙界之门。那扇巍峨巨门,依旧矗立,表面铭文流转,似有亿万星辰在其上生灭。可此刻,众人再看它,却觉那门后并非仙界,而是一张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所有妄图登临者。“仙域将开。”李先忽然道,“这一届,据说有七十二件顶尖古仙出世。其中,有三件,已定归属——天元宗一件,御龙宗一件,寂灭古寺一件。”他侧首,看向李先:“李道子,你既为盛阳,该知规矩。仙域开启前三日,各宗须遣使赴‘司命台’登记名录,列明所携道器、功法、参战弟子名录。否则,不得入内。”李先面皮一抽:“你……你怎么知道司命台?”“因为。”李先微笑,“我三个月前,已去过一次。”全场哗然!司命台,乃仙域中枢,位于仙界之门内侧三千里,寻常真君踏入即被镇压神魂,唯有地仙亲至,方可通行。而李先——一个刚斩杀张太渊的道境,竟已潜入司命台?!“你……你如何进去?!”何青失声。李先抬手,指尖轻轻一点虚空。一缕紫气自他指尖溢出,蜿蜒如龙,盘旋三圈后,竟在空中凝成一方三寸玉印——印面镌刻“司命”二字,篆纹古拙,隐隐透出天道威压。“司命印信。”李先道,“我在司命台废墟里捡的。那地方,早没人去了。三百年前,一位司命使叛逃,带走了全部印信与名录。如今司命台,不过是个空壳。所谓登记,不过是各宗自欺欺人的仪式罢了。”他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司命台废墟?叛逃司命使?!枯梧先生猛然抬头,眼中灰翳剧烈波动:“三百年前……那个失踪的司命使……叫什么名字?”李先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三字:“林昭然。”枯梧先生浑身剧震,如遭五雷轰顶,踉跄退后三步,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暗金色血液——那是寿元将尽、道基崩坏之兆!“林……林师兄……”他喃喃道,“当年……是他把我从血池里捞出来……他说……说等我活够一万年,就让我接任司命使……”李先没再看他。他望向仙界之门,声音忽然变得极远:“你们以为,张太渊是第一个死在仙域之战里的断档第一?错了。他是第三个。”“第一个,是八千年前的‘玄穹道君’,死于司命台内,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句谶语:‘门后非仙,乃冢。’”“第二个,是五千年前的‘太初魔主’,横扫诸宗,势不可挡,却在踏入仙界之门前,突然自毁道基,化作飞灰,临终嘶吼:‘它在吃我们……一直在吃……’”“第三个,是张太渊。”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向仙界之门:“你们还觉得,这扇门后,是仙界?”十七人面如死灰。李先却已不再理会他们。他迈步,走向仙界之门。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生出一朵紫莲,莲瓣舒展,莲心燃起一簇幽蓝火焰——那是混沌道火,不焚万物,只炼真意。当他走到门前三丈时,整扇巨门忽然震动。门上亿万铭文齐齐亮起,不再是星辰生灭,而是一张张模糊人脸——有笑,有哭,有怒,有惧,有癫狂,有哀求……全都是曾经踏入此门者的面孔!那些面孔无声开合,仿佛在呐喊,又似在低语。李先驻足,仰首。“我知道你们在听。”他轻声道,“我也知道,你们在等。”门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整座仙界之门本身。“你不怕?”那声音如亿万生灵齐诵,震得虚空嗡鸣。“怕。”李先坦然点头,“但我更怕……等我飞升之后,才发现,所谓仙界,不过是一具更大的棺材。”门内沉默片刻。忽然,门缝之中,渗出一滴血。鲜红,晶莹,悬浮于空,缓缓旋转。血滴表面,倒映出无数画面——有李先幼年被逐出师门时的雪夜;有他独战罗睺魔主时的断臂;有他面对张太渊时那一剑未成、却已洞悉胜负的平静眼神……最终,所有画面坍缩,凝成一行血字:【老四说,你来了,他就不用死了。】李先静静看着那行字,良久,轻轻一笑。“老四……倒是没点意思。”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滴血。就在此时——“住手!!”一声暴喝自天边炸响!十七道流光骤然爆退!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金光撕裂云层,如天罚降世,直贯而来!金光之中,立着一人。身高丈二,披九重金鳞战铠,头戴赤焰冠,手持一杆盘龙金戟,戟尖所向,虚空尽成琉璃色,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此人尚未落地,一股磅礴威压已如山岳倾轧而至——真仙气息!货真价实的地仙威压!“金乌圣主!”枯梧先生失声惊呼,“他……他竟亲自来了!?”李先却未回头。他指尖,已轻轻点在那滴血上。血珠无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尽数涌入他眉心。刹那间——他双眸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与此同时,仙界之门轰然洞开!门内,并非云海仙山,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座青铜巨殿。殿门敞开,门楣上,三个古老文字缓缓浮现:【归墟殿】李先抬头,望向殿内。殿中,一具骸骨端坐于王座之上,骸骨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林昭然。玄穹道君。太初魔主。张太渊。……以及,最新添上的一行小字:【李先(待填)】李先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大笑。笑声震动星空,震落星辰,震碎锁链上新刻的名字。“归墟?”他朗声道,“好名字。”“可你们忘了——”他踏步,迈入殿门。身后,仙界之门缓缓闭合。最后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呆立如木偶的十七人,以及那尊刚刚降临、尚未来得及出手的金乌圣主,嘴角微扬:“归墟之前,先要有人活着走出来。”门,彻底合拢。星空寂静。唯有那具骸骨王座之上,一缕未散的混沌气息,如呼吸般,微微起伏。而在遥远之外,某处无人知晓的虚空褶皱里,一道微弱神识悄然复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喃喃低语:“老四……你赌对了。”“他……真能打开那扇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