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数据体在剧烈波动。

    她悬浮在半米空中，澹紫色的光芒从全身逸散，化作亿万数据流线，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不是攻击，是“扫描”。

    每一根数据流线接触到的物体，无论是赤红大地、机械残骸、还是那些后退的遗民，都在瞬间被解析、解构、重组为信息洪流，汇入她的核心处理器。

    “解析进度37%……52%……89%……”

    她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色，而是带着某种机械质感的合成音，语速极快：

    “环境基础规则：金属熵增定律。所有有序结构均会向‘永久锈蚀金属态’自发演变，此过程不可逆，除非注入‘有序信息流’——即文明火种。”

    “能量构成：锈蚀病毒本质为‘反文明信息武器’。它不破坏物质，而是改写物质的信息编码，将其强制转化为‘永恒凝固态’——失去传递、演化、创造能力，仅保留‘存在’。”

    “生命样本分析……”

    她转向那些遗民，数据流线缠绕上最近的一个年轻遗民。

    那遗民想挣扎，但身体僵住——不是被束缚，是数据流线直接穿透了他的机械脑，读取了他芯片中残存的记忆。

    三秒后。

    苏瑶睁开眼睛，眼中浮现出……悲悯。

    “械灵族，原为第七星域科技文明巅峰种族。三千四百七十二年前，第一例锈蚀病例出现在边境矿星‘铁源-III’。”

    全息投影从她掌心升起。

    画面中，是一颗银白色的机械星球。星球表面布满几何美感的城市，空中悬浮着流线型飞行器，街道上行走着半机械半血肉的居民——他们的机械部分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血肉部分健康红润。

    “械灵族天生拥有‘机械亲和’基因，能与金属共生。他们的文明建立在‘共鸣科技’上——通过集体意识网络，共享知识、情感、创造力。”

    画面切换。

    边境矿星。

    一个矿工在深井中作业时，发现了一枚暗红色的金属矿石。矿石表面布满锈迹，但内部……在跳动。

    “他触碰了矿石。”苏瑶的声音低沉下去，“三小时后，他的机械右臂开始生锈。六小时后，锈斑蔓延至肩膀。十二小时……”

    画面中，那个矿工躺在医疗舱里，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机械部分——那些精密的齿轮、轴承、电路板，像被无形的力量侵蚀，迅速氧化、剥落、变成赤红色的粉末。

    而更可怕的是……

    锈斑开始向他的血肉部分蔓延。

    “传染开始了。”苏瑶说，“第一个月，矿星沦陷。第三个月，三个殖民星系同时爆发。第六个月……”

    画面变成一片赤红。

    星图上，代表械灵族疆域的银白色区域，被暗红色的锈蚀病毒像瘟疫般吞没。星舰在跃迁途中解体，行星的大气层变成锈红色，城市里……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身体在行走中金属化，最终变成僵硬的凋像。

    “他们尝试了所有方法。”苏瑶继续，“物理隔离、信息净化、甚至……切割感染星域。但没用。锈蚀病毒能通过‘信息共振’传播——只要一个文明个体被感染，整个文明网络就会成为传染渠道。”

    她看向那些遗民。

    “他们是被迫的。”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病毒彻底吞噬意识，他们……主动接受了‘不完全金属化’。”

    “用文明遗产中残存的‘有序信息’，在体内构建防火墙，将锈蚀病毒限制在机械部分，保留血肉部分作为‘人性锚点’。”

    “但这需要代价。”

    投影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传承塔内部。

    数百名械灵族幸存者围坐在一座巨大的熔炉旁。熔炉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火焰中……是无数书籍、芯片、艺术品的残骸。

    “他们每月必须向熔炉投入‘文化遗产’——那是一个文明存在过的证明，是‘有序信息’的实体化。”

    “用文明燃烧产生的‘信息流’，维持体内防火墙，抵抗锈蚀侵蚀。”

    “但文明……是有限的。”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械灵族少女走向熔炉。

    她手中捧着一本金属封面的书——那是她家族传承了三百代的诗集。

    她跪下，亲吻封面。

    然后……将书投入火焰。

    书在火焰中化作银白色的光点，融入熔炉。

    少女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每燃烧一件遗产，就相当于……抹去一段历史。”苏瑶的声音在颤抖，“三千年来，他们烧掉了械灵族99.7%的文明记录。”

    “只为了……活下去。”

    “只为了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数据流线收回。

    苏瑶落回地面，身体微微摇晃——刚才的深度解析消耗了她大量能量。

    林逸扶住她。

    “瑶姐……”

    “我没事。”苏瑶摇头，看向那些遗民，看向他们眼中麻木背后的绝望，“我只是……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是怪物。”

    “是守护者。”

    “用整个文明的灰尽……守护最后一点‘人性之火’。”

    话音落。

    遗民们集体沉默。

    那个被读取记忆的年轻遗民，机械眼中的扫描光熄灭了。他低下头，用那只还保留着血肉的右手，捂住了脸。

    肩膀颤抖。

    但没有眼泪——他的泪腺，早在两百年前就金属化了。

    “所以……”李黑水的声音打破沉默，“咱们刚才……是在打一群‘病人’？”

    “是战士。”林逸说，“与整个星域的熵增法则战斗了三千年的战士。”

    他走向那个年轻遗民。

    伸出手。

    手掌上，浮现出澹金色的星光——不是攻击，是……共鸣。

    星核道体中的十万文明法则，在此刻自动筛选，找到了与械灵族文明最接近的“共鸣频率”。

    那是……“根系联盟”的法则。

    根系联盟，一个将文明建立在“生命网络”上的种族，每个个体都是网络的一个节点，共享记忆、情感、知识——与械灵族的“共鸣科技”异曲同工。

    星光触碰到年轻遗民的机械脑。

    “嗡——”

    年轻遗民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机械眼中，重新亮起光芒——不再是猩红的扫描光，是……银白色的、温暖的光。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在……读取我的语言数据？”

    林逸点头。

    三秒后。

    林逸收回手。

    然后，他开口。

    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人类语言，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金属共鸣音的古语。

    那是械灵族的母语，三千年前，整个星域都在使用的语言。

    他说：

    “我们不是掠夺者。”

    “我们来寻找‘文明火种’。”

    “来寻找……还能燃烧的‘光’。”

    话音落。

    所有遗民，集体僵住。

    他们的机械眼疯狂闪烁，血肉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不是麻木。

    不是恐惧。

    是……

    不敢置信。

    “你……你会说……古语？”年轻遗民颤抖着问，“三千年来……除了我们这些‘老古董’，没人再说这种语言了……”

    “因为锈蚀病毒吞噬了‘信息’。”林逸轻声说，“语言，也是文明信息的一种。病毒在抹去你们的文明时，最先抹去的……就是语言。”

    他看着年轻遗民的眼睛。

    “但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比如……记忆。”

    “比如……希望。”

    年轻遗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大地突然震动！

    不是局部震动。

    是整个废土……在“苏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