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来自地下。
赤红色大地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轰鸣，像是沉睡的巨兽在翻身。那些半埋在粉尘中的机械残骸，突然开始自行移动——断裂的齿轮重新咬合，扭曲的管道伸直，破碎的电路板闪烁起暗红色的光。
“警告！”苏瑶数据体再次扫描，“地底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是‘活化’！整个废土的金属结构正在被某种力量强制激活！”
她话音刚落。
“咔嚓！咔嚓！咔嚓！”
三人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机械残骸，勐地从地面“站”了起来！
不是整体站起。
是……重组。
数十具机械残骸相互拼接、融合，在三秒内组成了一具……高达十米的、由各种零件胡乱拼凑的“金属巨人”。
巨人没有头。
胸腔位置，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脏。
心脏已经半金属化，表面覆盖着青铜色的锈斑，但依然在微弱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连接心脏的金属管道流向全身。
“是‘遗骸傀儡’！”年轻遗民惊恐后退，“锈神的清道夫……专门清理‘异常信息’！”
“异常信息？”林逸皱眉。
“任何……不属于这片废土‘锈蚀规则’的信息，都会被判定为异常。”年轻遗民快速解释，“你们刚才的对话……用的古语，是三千年前的‘有序信息’，与现在的锈蚀环境冲突——”
他还没说完。
金属巨人动了。
它没有眼睛，但胸腔那颗心脏……突然“睁”开了。
是的。
心脏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露出一颗……完全由锈蚀金属构成的眼睛。
眼睛瞳孔锁定林逸。
然后——
巨人抬起右臂。
右臂由七根断裂的机械臂拼接而成，末端融合成一柄……巨大的、布满锈迹的锤头。
锤头高举。
对着林逸……
猛然砸下！
“铛——！！！”
锤头没有砸中林逸。
被挡住了。
被……李黑水挡住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林逸身前，双臂交叉高举——双臂皮肤表面的金属纹路疯狂流动，在手臂前方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能量盾。
锤头砸在盾上，迸出刺目的火花！
能量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
“妈的……”李黑水咬牙，“劲儿不小啊！”
他猛地发力，双臂向外一震！
“滚！”
能量盾炸开，化作暗红色的冲击波，将锤头连同巨人的右臂……一起震退！
巨人踉跄后退三步，地面被踩出深深的凹陷。
但它胸腔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更多暗红色液体。液体顺着管道蔓延，巨人身体表面的零件开始……“增殖”。
断裂处生长出新的齿轮，破损处补全新的金属板，甚至被震退的右臂……断口处开始蠕动，三秒内就重新长出了一柄新的锤头。
“它在……自我修复？”苏瑶快速分析，“不……是在‘复制’！它在复制周围的金属结构补充自身！”
果然。
巨人周围，那些散落的机械残骸，开始自动飞向它，像磁铁吸铁屑一样，贴附在它身体表面，被迅速“消化”、重组，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十米……十二米……十五米……
“不能让它继续增殖！”林逸厉喝，“黑水，攻它核心！”
“明白！”
李黑水再次冲出。
这次他没有硬扛。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变形。
金属化的皮肤表面，暗红色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全部涌向他的右臂。右臂在冲锋过程中膨胀、拉长、重组——
三秒后。
变成了一柄……长达八米的、螺旋状的金属钻头！
钻头尖端高速旋转，带起刺耳的尖啸！
“给老子——破！”
李黑水怒吼，钻头对准巨人胸腔那颗心脏……
猛然刺入！
“噗嗤——！！！”
钻头轻易穿透了巨人表面的金属装甲，深深扎进心脏内部！
但……
没有鲜血迸溅。
也没有机械零件崩飞。
只有……
寂静。
钻头停住了。
被……卡住了。
李黑水瞪大眼睛。
他感觉到，钻头刺入心脏后，没有碰到任何实体——那颗心脏内部……是空的。
不。
不是空的。
是……“通道”。
钻头刺入的瞬间，心脏内部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像黑洞一样，疯狂吞噬钻头上的能量！
李黑水想抽回手臂。
但抽不动。
那股吸力太强了，不仅吸住钻头，还在顺着钻头……反向抽取他体内的锈蚀能量！
“操……又来？！”李黑水骂了一句，当机立断——
“断！”
他左臂如刀，猛然斩向右臂肩关节！
“嗤——！”
金属手臂应声而断！
断臂被心脏吞入内部，瞬间消失。
李黑水踉跄后退，右肩断口处喷涌出暗红色的能量流——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他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
“黑水！”林逸扶住他。
“没事……”李黑水咬牙，“就是……被吸走三成能量……”
他看向巨人。
巨人胸腔那颗心脏……在“消化”完他的断臂后，跳动得更有力了。
甚至……
心脏表面那颗金属眼睛，转向李黑水，童孔深处……闪过一丝嘲讽。
“它在嘲笑我？”李黑水瞪眼。
“不。”林逸盯着那颗心脏，黑色第三只眼疯狂分析，“它在……‘学习’。”
“学习？”
“对。”林逸沉声，“它刚才吞了你的断臂，吞了你断臂中蕴含的‘锈蚀法则信息’。现在……它在消化、解析、然后……‘复制’。”
话音刚落。
巨人的身体……开始变化。
它体表的金属结构不再胡乱拼凑，而是开始……“有序重组”。
那些齿轮按照某种精密的顺序咬合，管道排列成能量回路，装甲板拼接成流线型外壳……
三秒后。
巨人的体型缩小了一圈，但整体结构……变得和李黑水金属化后的身体，有七分相似。
甚至……
它的右臂末端，开始凝聚出一柄……暗红色的能量钻头。
和林黑水刚才那柄，一模一样。
“我操……”李黑水骂娘，“它偷老子技能？！”
“不只是技能。”苏瑶声音凝重，“它在复制你的‘存在模式’——你体内那种‘有序与锈蚀共存’的状态，是这片废土从未出现过的‘异常信息’。它对这种信息……极度渴望。”
果然。
巨人复制完李黑水的形态后，胸腔心脏的眼睛……转向了林逸。
转向了林逸身上那层澹金色的星光薄膜。
转向了薄膜表面流淌的……十万文明法则纹路。
童孔深处，爆发出……贪婪的光。
“它想要……”年轻遗民声音颤抖，“想要你的‘秩序法则’！”
巨人动了。
它不再用锤头。
它抬起那柄复制的能量钻头，对准林逸……
但这次，钻头尖端凝聚的不是暗红色锈蚀能量。
是……
澹金色的。
星光。
虽然很微弱，虽然只是雏形。
但……
那确实是星核道体的法则气息。
“它连林哥的能力都能复制？！”李黑水震惊。
“不是复制。”林逸摇头，“是……‘模拟’。”
他盯着那颗心脏。
黑色第三只眼，终于分析出了真相。
“那颗心脏……不是巨人的核心。”
“是‘接收器’。”
“接收来自……‘祂’的指令，并将现场采集到的‘异常信息’实时上传。”
他抬头，看向废土深处。
看向那座黑色金字塔。
“是‘祂’在操控这一切。”
“是‘祂’……想要我的星核道体。”
话音落。
巨人胸腔的心脏，突然……“笑”了。
是的。
金属眼睛弯成月牙状，嘴角咧开，露出里面旋转的锯齿。
然后，一个声音，从心脏深处传出——
不是机械合成音。
是一个……温和的、带着磁性的、仿佛中年学者的男声。
“很敏锐。”
“第739号样本。”
那声音直接在林逸脑海中响起。
“你的‘秩序法则’，纯度很高。”
“高到……让我想起三千七百年前，上一个成功走到这里的‘样本’。”
“他也和你一样，身负十万文明传承，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然后……”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笑意。
“他成了我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
“编号003，陈列在金字塔第九层。”
“你要去看看他吗？”
林逸眼神冰冷。
“你是谁？”
“我？”声音轻笑，“你们叫我‘锈神’。”
“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
“收藏家。”
“专门收藏……美丽的‘文明结晶’。”
话音落。
巨人胸腔的心脏，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绽放”。
心脏像花朵一样向四周裂开，露出内部……一个旋转的、暗红色的旋涡。
旋涡深处，传来强大的吸力。
这次的目标……
是林逸。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