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风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在那声“还有谁?”之后,被无限放大,却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正缓缓走下擂台的少年身上。他的背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撑开了一片独属于他的、令人窒息的天穹。
高台之上,大长老萧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他的儿子萧山被废,如今他最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嫡孙萧辰,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萧绝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废掉!修为尽毁,前途断绝!
断子绝孙之仇,不共戴天!
“啊——!小畜生!我要你偿命!”
萧震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凝元境后期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狂暴的元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离得近的几个族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滔天的杀意,直接扑向下方的萧绝!五指成爪,指尖元气凝聚成尖锐的利芒,直取萧绝的后心!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足以洞穿金石!
“大长老不可!”
“住手!”
族长萧战和其他几位长老脸色剧变,纷纷出声喝止。萧绝今日展现出的潜力和那诡异莫测的手段,让他们看到了萧家崛起的希望,岂能任由大长老在此将其扼杀?更何况,萧绝毕竟是族人,当众击杀,族规何在?
然而,暴怒中的萧震,哪里听得进劝阻?他的眼中只有萧绝,只有将这个毁了他一切希望的小畜生碎尸万段的疯狂念头!
凝元境后期的速度何其之快?几乎是喝止声刚起,萧震那蕴含着致命杀机的利爪,已然临近萧绝的后背!
凌厉的劲风,吹得萧绝衣衫猎猎作响,后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
全场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刚刚创造奇迹的萧绝,就要陨落在大长老的盛怒一击之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趴在萧绝肩头,仿佛在打盹的小黑,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黄金沙漏般的竖瞳之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它张开小嘴,发出了一声并非怒吼、却更加尖锐、直刺灵魂的嘶鸣!
“嘶——!”
伴随着这声嘶鸣,一股并非能量、却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威压,如同水纹般以小黑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是一种凌驾于种族之上,源于生命层次、源于混沌本源的……位格压制!
扑杀而来的萧震,身形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墙壁上!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让他的杀意和怒火都为之一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一直看似毫无防备的萧绝,骤然转身!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化作了万载不化的玄冰,深处燃烧着足以焚灭星辰的怒火!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迎着萧震那凝滞的利爪,同样一指点出!
指尖,混沌气流萦绕,不再是雏形,而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那缕寂灭神皇神魂中蕴含的——审判之意!
“老狗!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告。
指尖与利爪,悍然相撞!
“轰——!!!”
一股远超淬体境,甚至隐隐触及凝元境门槛的混沌元气,混合着那至高无上的神皇意志,与萧震凝元境后期的狂暴元气,狠狠撞击在一起!
巨响如同惊雷炸开!
狂暴的气劲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疯狂扩散,将坚硬的青石擂台表面都刮掉了一层!烟尘弥漫!
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串刺目的血花,重重砸在数十米开外的地面上,正是大长老萧震!
他捂着鲜血淋漓、指骨已然碎裂变形的手掌,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骇然!
他虽然因为小黑的干扰和自身的轻敌,并未动用全力,但毕竟是凝元境后期!竟然被一个淬体境六重的小辈,一指击退,甚至受伤?!
这怎么可能?!
而萧绝,同样不好受。
他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喉头一甜,一股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硬撼凝元境后期,哪怕对方未尽全力,哪怕有小黑出其不意的干扰,那反震之力也几乎震散了他刚刚稳固的混沌元气,经脉如同火烧般剧痛。
但他,终究是站住了!
以淬体境六重之身,硬撼凝元后期长老而不倒!
寂静!
比之前更加死寂的寂静!
如果说,萧绝击败萧辰,带给人们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那么此刻,他一指击伤暴怒的大长老,带来的就是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恐惧!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族长萧战和其他长老也彻底愣住了,看着那个在烟尘中傲然而立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萧绝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目光冰冷地扫过挣扎不起的萧震,最后,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位一直沉默的族长萧战身上。
“族长。”萧绝开口,声音因为内腑震荡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大比,我是否获胜?”
萧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大比决赛,萧绝胜出。依照族规,你为本次大比第一。”
“既然如此,”萧绝目光锐利如刀,“我的奖励,以及……我父母当年留下的遗物,是否该物归原主了?”
他父母早年为家族执行任务而意外陨落,据说留下了一些东西,但一直由家族代为“保管”,前世他沦为废物后,这些东西便不了了之。如今,他自然要拿回来!
萧战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重伤的萧震和昏迷的萧辰,又看了看眼神执拗的萧绝,心中叹息一声,知道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此事绝难善了。
“你父母的遗物,家族一直妥善保管,自当归还于你。至于大比奖励……”萧战顿了顿,“除了常规的丹药、银两,作为第一,你还可获得一次进入家族‘星辰阁’二层,挑选一门玄阶功法和一门玄阶武技的机会。”
星辰阁,萧家收藏功法武技之地,一层为黄阶,二层为玄阶,乃是家族立足之根本。
“可以。”萧绝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除此之外,我萧绝,今日在此宣布两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一!”萧绝伸手指向地上的萧震,“萧山、萧厉父子,觊觎同族神骨,暗中加害于我,罪证确凿!萧辰,擂台之上服用禁药,意图残杀同族,亦是大罪!此三人,以及所有参与其中、知情不报者,按族规,当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意。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答。萧山一脉在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谁敢轻易表态?
萧战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萧绝如此咄咄逼人,这是要逼他当场清理门户,与大长老一脉彻底决裂。
“此事……关系重大,需长老会详细核查……”萧战试图缓和。
“核查?”萧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族长是觉得,我背后的伤口是假的?还是我这条差点丢掉的命是假的?!”
他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后背那虽然结痂,却依旧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那是神骨被强行剥离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这!!”
看到那伤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许多原本中立的族人,眼中也露出了愤慨之色。同族相残,还是如此酷烈的手段,确实令人发指!
萧绝拉好衣衫,目光如炬,逼视着萧战:“我只问族长,族规,是否还作数?!”
萧战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在萧绝那毫不退让的目光和台下群情隐隐汹涌的态势下,他猛地一咬牙,沉声道:“族规,自然作数!萧山、萧厉、萧辰,残害同族,罪大恶极!即日起,剥夺其一切家族职务与待遇,打入刑堂,听后发落!所有参与此事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等同于宣判了萧山一脉的彻底失势!
大长老萧震闻言,急怒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萧绝对于这个结果,并未完全满意,但也知道,在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的当下,这已是族长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表态。剩下的账,可以慢慢算。
他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出了让所有人再次心头巨震的话语。
“第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每一位族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更迭。
“从今日起,我萧绝,行事,只遵本心!”
“恩怨,我自己了断!”
“前路,我自己来闯!”
“无需家族荫庇,亦不受家族束缚!”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我,就是萧绝!”
“不是靠着父母余荫的遗孤!”
“不是身负神骨的天才!”
“更不是你们眼中可以随意拿捏、舍弃的棋子!”
“我的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们!”
话音落下,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擂台中央那个少年。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不算高大,但那股冲破一切束缚、唯我独尊的意志,却仿佛化作了一座无形的高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叫萧绝。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是一个宣言。是一个褪去所有外在标签,回归本我,向整个世界发出的独立宣言!
从今往后,他只是萧绝。一个携恨归来,欲要重登绝巅的……少年!
族长萧战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知道,经此一事,萧绝的心,已经与这个家族,隔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萧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外。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无人敢挡其锋芒。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属于“萧绝”的传奇,从这青石擂台开始,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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