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运城城主府前的巨大广场上，通过选拔的一百名年轻武者已然集结完毕。与三日前相比，人数锐减，但气氛却更加凝重。不少人脸上带着兴奋与憧憬，也有些人难掩紧张，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人群中那道孤峭的黑色身影——萧绝。
经过那日擂台一拳，萧绝已然成了这批新弟子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无人敢轻易靠近，也无人敢忽视。
王腾、李慕雪等人站在人群前列，与萧绝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们的骄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击得粉碎，如今只剩下复杂的敬畏与一丝不甘。
赵千山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前方，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仿佛那日的不快从未发生。他身后跟着数名流云宗执事，以及……脸色依旧苍白，被两名弟子搀扶着的赵乾。
赵乾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萧绝身上，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他胸骨的伤势显然不是短短三日能够痊愈的，此刻强行出行，显然是不愿错过“招待”萧绝的机会。
萧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接将那怨毒的目光无视。败犬的哀嚎，何须在意？
“登船！”
赵千山没有多余的废话，袖袍一挥，一艘长约数十丈、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船身铭刻着流云纹路的巨大飞舟，凭空出现，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是流云宗的青木灵舟！”
“好大的手笔！”
人群中发出阵阵低呼。对于大多数出身普通的人来说，这等飞行法器，已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在执事的指挥下，一百名新弟子依次登上灵舟。舟内空间宽敞，设有静室、打坐区。萧绝选了一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赵乾在旁人的搀扶下，也登上了灵舟，他被安排在了靠近执事休息区的独立静室，显然享有特权。
“起航！”
随着赵千山一声令下，青木灵舟周身符文亮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突破了云层，向着流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窗外，云海翻腾，下方山河大地急速后退，壮丽非凡。不少新弟子都挤在窗边，兴奋地指指点点，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想象。
萧绝却始终平静。这等御空飞行之景，于他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他的心神，更多地沉浸在体内，以《混沌衍道经》默默运转，吸收着天地灵气，同时以神魂温养着混沌源石与那枚新得的“星引石”。两者之间气息交融，让他对混沌之力的感悟似乎都精深了一丝。
灵舟飞行了约莫一日。
期间，有执事前来分发了一些基础的宗门规册和弟子服饰，并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项。萧绝也领到了一套淡蓝色的流云宗外门弟子服饰和一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他随手将衣物收起，并未换上。这身黑衣，他早已习惯。
偶尔，他能感受到来自灵舟前方，那独立静室中投射而来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目光，但他浑不在意。
终于，在第二日清晨，灵舟的速度缓缓降下，穿透云层。
“到了！流云宗到了！”有弟子激动地喊道。
所有人纷纷涌向窗边。
只见下方，一片巍峨连绵、云雾缭绕的巨大山脉映入眼帘。山脉之中，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飞瀑流泉点缀其间，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星辰般散布各处。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化不开，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在山脉的正前方，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型山门矗立，上书三个龙飞凤舞、蕴含道韵的大字——流云宗！
山门之后，是望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如同天梯般，蜿蜒向上，直通云雾深处，仿佛连接着天际。
青木灵舟在山门前的巨大平台上缓缓降落。
“所有新弟子，下船列队！”执事的声音传来。
众人依言下船，在平台之上整齐列队。面对这仙家气象，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心生敬畏。
赵千山长老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地，便是我流云宗山门。尔等虽通过选拔，但欲入我宗门，尚需通过最后一道考验——问心路！”
他抬手指向那望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
“此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直通外门广场。路中设有问心大阵，考验尔等道心是否坚定，是否有资格踏入我流云宗道统！”
“登顶者，方可正式录入名册，成为外门弟子。失败者，哪来的，回哪去！”
“现在，开始！”
没有休息，没有准备，最后的考验，直接开始！
随着赵千山话音落下，那原本普通的白玉阶梯，骤然亮起了朦胧的白色光晕，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奇异力量。
“冲！”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近百名新弟子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问心路。
王腾、李慕雪等人一马当先，瞬间踏上了阶梯，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光晕中。
萧绝依旧不紧不慢，走在最后。当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
这并非盘龙梯那种纯粹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针对神魂、针对内心执念与弱点的力量！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回到了青阳城萧家，回到了那个被剥夺混沌神骨、受尽屈辱的雨夜。堂兄萧厉那张狰狞得意的脸，族人们冷漠嘲讽的目光，父母离去时模糊的背影……种种不甘、愤怒、怨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冲击他的心神。
“区区心魔幻象，也敢扰我？”
萧绝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神魂本质乃是寂灭神皇，历经万劫而不磨，这点程度的幻象，对他而言如同儿戏。他心神不动，如同磐石，那些幻象瞬间如同泡沫般破碎。
他步伐稳定，继续向上。
问心路的前三千阶，考验的大多是武者过往的遗憾、恐惧、贪念等基础心魔。对于能走到这一步的天才而言，虽然艰难，但大多都能克服。不断有人因为心神失守，被幻象所困，惨叫着从阶梯上滚落，被守候在旁的执事带走，意味着淘汰。
萧绝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一步一阶，那些足以让旁人沉沦的幻象，甚至无法让他的脚步有丝毫停顿。他如同一个冷漠的过客，行走在别人的梦境之中。
很快，他超越了大部分苦苦挣扎的新弟子。
当踏上第四千阶时，幻象再变！
这一次，出现的竟然是前世的景象！
神域之巅，云无涯与苏妙妙那两张熟悉而充满背叛意味的脸庞！那贯穿胸膛的致命一击！神魂崩碎时的无尽痛苦与不甘！以及自爆时那毁天灭地的光芒……
这是刻入灵魂深处的仇恨与执念！远比今生的经历更为猛烈！
即便是萧绝，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前世最惨痛记忆的冲击下，脚步也不由得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杀意。
“守住本心！过往已矣，唯力量永恒！”他心中低喝，《混沌衍道经》加速运转，混沌气息弥漫识海，强行将那翻腾的负面情绪压下。幻象再次破碎，但他的额角，已然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问心路，果然名不虚传。它能挖掘出人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五千阶、六千阶……
幻象变得越来越诡异，不再仅仅是回忆，更开始扭曲现实，编织出各种欲望的陷阱。无尽的权力、绝色的美人、唾手可得的强大力量、长生不老的诱惑……试图引动他内心的贪婪。
然而，萧绝的道心，历经两世磨砺，早已坚如神铁。这些诱惑在他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超越巅峰，清算所有恩怨！任何阻碍此目标者，皆可斩之！
他的速度甚至开始加快，将一个个陷入欲望幻境、或痴笑或挣扎的新弟子甩在身后。
七千阶！
景象再变！
这一次，出现的竟然是莫渊老者，以及他描述的星辰宗、源种、归墟之秘！幻象中，莫渊变成了引诱他踏入陷阱的恶魔，告诉他一切皆是阴谋，加入星辰宗只会万劫不复……试图以他对真相的渴望和父母的执念来动摇他。
萧绝眼神锐利，混沌源石在怀中传来温热的波动，星引石也散发微光，两者气息交融，让他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
“虚妄便是虚妄，岂能乱我道心？”他冷哼一声，无视那逼真的蛊惑，脚步坚定地踏碎了幻象。
八千阶！
压力骤增！幻象不再是单一的景象，而是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地涌来，将他两世的痛苦、遗憾、仇恨、欲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心魔地狱！同时，一股强大的灵魂威压降临，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嘶吼，质疑他的道路，否定他的存在！
即便是萧绝，也感到神魂阵阵刺痛，仿佛要被撕裂。他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固守识海，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
此时，还能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王腾浑身被汗水湿透，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对抗着家族期望与个人野心的冲突。
李慕雪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她脸色苍白，仿佛在幻境中经历了极寒的考验，眼神却愈发坚定。
而萧绝，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步伐依旧没有停止！
九千阶！
最后的关卡！
幻象陡然消失，压力也骤然一空。
但萧绝却感觉到，一股更为诡异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灵魂本源上！这股力量，似乎在……窥探！窥探他最大的秘密——重生的灵魂，以及混沌源石的存在！
“放肆！”
萧绝心中震怒！这问心路，竟然试图触及他最核心的禁忌！
他毫不犹豫，识海深处，那属于寂灭神皇的一缕不朽神魂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柄斩破虚妄的天刀，携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寂灭之意，狠狠地斩向了那股窥探之力！
“嗡！”
一声只有萧绝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响爆开！
那股窥探之力如同被烫到一般，瞬间缩回，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问心路的阵法，似乎都因此而微微震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流云宗深处，某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一个正在闭目打坐的白发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好强的神魂本质！好霸道的反击！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山门处，问心路上。
萧绝脸色微微一白，刚才那一下神魂反击，对他消耗也是不小。但他眼神却愈发冰寒。这流云宗，果然不简单，这问心路竟有窥人根脚之能！
他压下翻涌的气血，抬头望去，终点已在前方。
他迈开脚步，不再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顶着最后那微不足道的压力，一口气冲上了最后九十九阶！
当他双足稳稳踏上山巅那片巨大的、以白玉铺就的外门广场时，周身笼罩的问心路力量瞬间消散。
他是第一个登顶者。
广场之上，早已有数十名流云宗外门弟子和几位执事等候在此。当他们看到第一个登顶的，竟然是那个在三日前引起轩然大波的萧绝时，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萧绝没有理会他们，独立广场边缘，俯瞰着下方依旧在问心路上挣扎的渺小身影，眼神深邃。
问心路，问的是心，窥探的却是魂。
这流云宗，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
他轻轻抚过怀中的混沌源石。
“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尽管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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