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8章 嘴是刀,耳是盾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哗啦的雨声与茶棚屋檐下滴水的节奏。

    红姑站在灶台前,手中铜壶冒着热气,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两个“商旅”的脸。

    他们穿的是南地常见的粗麻短打,脚上却蹬着北境才有的狼皮靴,鞋底还沾着冻土特有的黑泥。

    一人说话时总不自觉摸左耳——那是观风司密探惯用的联络暗记。

    更古怪的是,他们口音明明偏软,谈价时却硬生生套上北地切口,“三两银换一匹驼毛”说得磕巴又生硬,像是背书。

    红姑冷笑一声,端起托盘走向他们。

    “两位客官,烫壶酒暖暖身子?”她声音温软,脚步却稳得不像个寻常妇人。

    话音未落,她故意一个踉跄,托盘倾斜,瓷碗摔在地上,“哐当”碎裂。

    茶客们惊叫避让,两名“商旅”也下意识低头——就在那一瞬,四片碎瓷精准落在湿泥地面,拼成半个飞蛾图案,翅膀朝东,尾部隐没于水洼之中。

    红姑慌忙蹲下收拾,头也不抬,袖口微动,一枚刻着暗纹的铜片已滑入路过乞儿的破袖。

    那孩子连停都没停,哼着《孤棺谣》走出了门。

    没人注意,他右手指节内侧,有个小小的飞蛾烙印。

    三日后,真影坊后院。

    药婆孙氏裹着蓑衣推门而入,发梢滴着混着灰绿苔藓的雨水,肩头一股阴寒瘴气扑面而来。

    她将油纸摊在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七条线,”她声音低哑,“三条断了,四条在动。”

    苏锦瑟坐在灯下,一袭素裙如影浮动,右眼覆着轻纱,左手掌心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泛着淡红。

    她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在数心跳。

    孙氏继续道:“幽州井水发臭,喝了的人夜里梦魇不断,醒来嘴角流黑血;荆州三户猎户失踪,只留下猎犬的残骨和半只带血的榜单碎片;还有扬州那个说书人,临死前抓着听众衣领,反复念叨‘榜上有名……我不能上榜’,然后七窍渗出细沙。”

    苏锦瑟眸光一凝。

    “沙?”

    “对,细如尘,泛青灰,像是从喉咙里被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闭了闭眼。

    烬火录里提过这种毒——“言噬”,专噬多嘴之人,由观风司秘制,用来清除泄露榜单内幕的棋子。

    她再问:“最近可有人打听顾夜白的过往?”

    孙氏点头:“有个瞎眼算命的,连着五天在城门口摆摊,铜锣上写着‘问生死,卜归期’。可来的人他都不理,只等背棺人消息。有人问他为何执着,他只说一句:‘棺不开,魂不散。’”

    苏锦瑟唇角缓缓扬起,不是笑,是猎手看见陷阱咬合时的冷意。

    “好啊……你们终于按捺不住了。”她低声呢喃,“想挖他的根?那就给你们一根绳子——够长,够结实,正好吊死自己。”

    当夜,真影坊灯火未熄。

    小篾儿趴在机关箱上,额角沁汗,正将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簧片嵌入幕布支架。

    这是苏锦瑟新设计的“共鸣阵”,能将特定频率的声音放大穿透三重墙,普通人听来只是童谣悠扬,可对某些耳朵来说,每一个音节都是催命符。

    苏锦瑟亲自执笔,在《孤棺谣》末段添了四句新词:

    “棺不开,魂不散,

    旧债今朝要清算。

    风不起,云不涌,

    名册焚时火自红。”

    她将“名册焚时火自红”一句调高半音,又让伴奏琵琶以特殊指法弹出三连颤音——这是当年苏家传下的“舆情引信”,一旦触发,便如星火坠荒原,燃遍千里。

    次日黄昏,戏台开演。

    孩童清亮的歌声随风传出十里,穿过雨雾,飘向北方一座废弃磨坊。

    那里,一名身穿粗布衣、满脸煤灰的“磨工”正低头推碾,听到歌声刹那,猛地抬头,

    这根本不是童谣!

    那旋律里藏着共振频率,直击他耳中植入的“听隙螺”——那是观风司特制的监听器,能捕捉百步内密语,此刻却被反向激活,成了定位信标!

    他脸色骤变,迅速伸手去掏怀中密报——

    而就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荒原上,顾夜白背着孤棺,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头望向远方,雨幕深处,仿佛听见了什么。

    身后,断眉刘带着十名黑衣死士悄然集结,人人佩刀无鞘,目光如狼。

    “她点火了。”顾夜白低声道,声音如铁石相击。

    断眉刘单膝跪地:“主使,请下令。”

    顾夜白未答,只是缓缓抽出剑鞘边缘那截断刃,轻轻一划——

    一道血痕绽于掌心,滴落泥中。

    下一瞬,风止,雨斜,天地寂静如待斩。

    暴雨未歇,荒原上的风如刀割骨。

    磨坊破败的木门在夜色中微微晃动,湿气浸透了墙角的苔藓,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顾夜白立于十步之外,背棺如山,黑袍猎猎,雨水顺着他冷峻的眉峰滑落,滴入剑柄上的裂痕。

    他不动,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动手。”

    断眉刘一挥手,七名死士如影扑上,铁链缠门轴,猛力一扯——

    “轰!”

    破门刹那,一道火光自屋内腾起!

    那名“磨工”已点燃密报,纸片卷曲焦黑,字迹正随烈焰消逝。

    浓烟翻滚中,火舌贪婪吞噬着最后的秘密。

    就在此刻,烟囱骤响!

    红姑从天而降,铜壶高举,药水倾泻如瀑——

    “嗤——!”

    火焰猛然一缩,竟转为幽蓝!

    诡异的蓝光照亮残纸,一行尚未燃尽的文字赫然浮现:

    “目标女,皮影师,宜诱捕,勿杀。”

    空气仿佛冻结。

    顾夜白眸底寒光暴涨,指尖轻捻,将那半片残纸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他唇角缓缓扬起,不是怒,而是猎物反咬一口时才有的冷笑。

    “他们想抓活的?”他低语,声如寒铁,“正好……我也正想看看,是谁,在幕后编我的命。”

    与此同时,真影坊深处,烛火摇曳。

    苏锦瑟端坐案前,右眼覆纱微动,掌心旧疤隐隐发烫。

    她手中握着一幅盲文皮影——薄牛皮上,是她以指甲一笔一划刻下的密码。

    每一道凹痕都暗藏玄机:锅碗碰撞的节拍对应方位,咳嗽频率加密人数,连扫帚拖地的节奏都能传递敌情。

    她将皮影交给哑姑,目光沉静如渊。

    “三日后,让他们听见‘声音’。”

    哑姑点头,转身隐入暗巷。

    三日之后,七城异动。

    北境渡口,更夫敲梆本应三更三响,却多了一记闷响;江南茶棚,卖花女哼唱《采莲谣》向来五句成调,今日偏偏少了一节尾音;岭南医馆,药童抓药手抖,错取了“青蚨子”代替“赤苓”,引得老医师惊疑翻查古方……

    这些细微错乱,单独看不过是疏忽,可当它们在同一时辰、同一韵律下遍布七城要道,便成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振。

    冷七郎坐在观风司密殿,听着属下急报,脸色阴沉如雷。

    他猛地起身,一掌砸向案几!

    “砰!”

    紫檀桌角碎裂飞溅。

    “这不是巧合!”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这是整张网在呼吸!她在用整个江湖当她的传声筒!”

    殿外风雨呼啸,似有无数低语潜行于市井之间。

    而在真影坊最深处的地室,苏锦瑟正俯身于一口旧棺之前。

    这棺木斑驳残破,漆面剥落,宛如被遗弃多年。

    她指尖拂过裂缝,眼中却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小篾儿跪在一旁,双手颤抖:“主上……真要用它?”

    苏锦瑟不答,只轻轻掀开第一层木板,露出内里精巧嵌合的夹层。

    “重制。”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让它看起来……不堪一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