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没有重力，没有方向。
孙悟空感觉自己在下坠，周围是“遗忘”与“虚妄”交织的风暴，像无数把钝刀在切割他的神魂。
就在这绝望的失重感即将吞噬一切时。
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如同玉石撞击的声音，盖过了虚空的风暴。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一抹光。
一抹晶莹剔透、纯净无瑕的七彩琉璃光。
那光芒源自悬浮在他身前的沙悟净灵体。此刻，那个憨厚的身影正在燃烧，但这一次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结晶。
“大师兄。”
沙悟净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当年在蟠桃会上，我手滑，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
“那一声脆响，毁了我的一生，让我受了五百年的万箭穿心之苦。”
沙悟净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看着掌心中逐渐凝聚的七彩晶体。
“我恨过，怨过，甚至想过那杯子是不是玉帝故意让我打碎的。”
“但现在，我想通了。”
沙悟净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那座遥不可及的永恒时钟，又看向正在坠落的孙悟空。
“如果那只杯子没碎，我就遇不到师父，遇不到二师兄，更遇不到你。”
“如果那只杯子没碎，我就只是一个在天庭卷帘子的傀儡，而不是今天的……”
沙悟净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的九颗骷髅印记轰然破碎。
“齐天大圣的师弟！！”
轰！
随着这声呐喊，沙悟净的灵体彻底崩解了。
但他没有消失。
那漫天飞舞的灵魂碎片，每一片都化作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
那是他九世轮回的记忆，是他五百年的苦难，是他这一路挑担走过的十万八千里路。
“聚！”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些琉璃碎片强行捏合在一起。
咔嚓——咔嚓——
一条宽阔、平整、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琉璃大道，凭空诞生。
它的一端接住了正在下坠的孙悟空，另一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笔直地延伸向那座永恒时钟的底座。
这不仅仅是路。
这是沙悟净用命铺成的“通天之桥”。
【终极神通：身化琉璃】
【效果：无视虚空法则，强制通行】
“咚。”
孙悟空的双脚，重重地落在了这琉璃大道之上。
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凉，却又带着一股极其熟悉的体温。
透过那晶莹的琉璃路面，孙悟空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流动的画面：
流沙河底的守望、高老庄的相遇、五庄观的偷参、火焰山的烈火……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老沙……”
孙悟空跪倒在路面上，双手抚摸着那光滑的琉璃，指尖在颤抖。
他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把这脆弱的路面踩碎了。
“大师兄，别停下。”
一个声音，直接从脚下的路面传来。
顺着脚底板，直钻孙悟空的心底。
那声音很急，很喘，像是有一个人在负重前行。
“我撑不了太久……这路……在碎……”
孙悟空猛地回头。
只见他身后的琉璃大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粉碎，重新化作虚无的尘埃。
这是不可逆的燃烧。
沙悟净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做燃料，铺一米，就要烧掉一寸魂。
“跑啊！！！”
脚下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别让我白死！别让二师兄白死！别让真君白死！！”
“跑！！！”
孙悟空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
但他没有擦。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双金色的眸子里，悲伤被压到了最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够焚尽苍穹的疯魔。
“好。”
“俺跑。”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脚下猛地发力。
嘭！
琉璃路面被他蹬出一圈裂纹，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沿着这条用兄弟性命铺就的大道，疯狂冲刺。
一步。
“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那是沙僧最常说的一句话。
十步。
“大师兄，二师兄又偷懒了。”
那是他笨拙的告状。
百步。
“大师兄，这担子不重，我挑得动。”
那是他默默的承担。
孙悟空在狂奔。
每跑一步，耳边就会响起一句沙悟净曾经说过的话。
每跑一步，脚下的路就会崩塌一截。
身后的虚空在吞噬，前方的路在燃烧。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了。
太重了。
这条路太重了。
每一步都踩在兄弟的脊梁骨上，每一步都踩在兄弟的血肉上。
但他不能停。
哪怕心如刀绞，哪怕痛不欲生。
他必须跑得比谁都快，跑得比时间都快！
“啊啊啊啊啊！！！”
孙悟空一边狂奔，一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心中那股快要将他逼疯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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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
那座永恒时钟就在眼前。
那个坐在时钟上的白发身影，已经触手可及。
就在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十丈的时候。
咔嚓——！！
脚下的琉璃大道，终于到了极限。
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响起。
整条路，从中间断裂。
前方的十丈，是空的。
“没路了？！”孙悟空瞳孔剧震。
“有路！！”
最后一声呐喊，从虚空中传来。
只见那些崩碎的琉璃碎片，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最后关头，受到了一股执念的牵引，全部汇聚到了孙悟空的脚下。
轰！
所有的碎片，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手掌。
那只手掌，用力地托住了孙悟空的脚底。
然后，狠狠地——
一推！
“走好！！！”
那是沙悟净最后的力气。
那是卷帘大将最后的“卷”。
借着这股推力，孙悟空的身影高高跃起。
他像是一只挣脱了锁链的雄鹰，飞越了那最后的十丈深渊。
在半空中。
孙悟空忍不住回过头。
他看到那只巨大的琉璃手掌，在推完他之后，彻底崩碎成了漫天星光。
在那星光中，沙悟净那张憨厚的大脸若隐若现。
他看着飞跃而起的大师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无比骄傲的憨笑。
嘴型微动：
“大师兄，到了。”
哗啦——
星光散尽。
天地间，再无卷帘。
“老沙————！！！”
孙悟空的悲鸣响彻虚空。
但他没有坠落。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终点。
咚。
孙悟空的双脚，重重地踏在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平面上。
那是永恒时钟的表盘。
他到了。
踩着八戒的尸体，借着杨戬的眼睛，踏着沙僧的脊梁。
齐天大圣孙悟空，终于站在了这个轮回的尽头。
站在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自己面前。
风，停了。
时间，静止了。
孙悟空缓缓直起腰。
他满脸是泪，浑身是血。
但他手中的金箍棒，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他看着那个坐在秒针上的白发人。
那个白发人也看着他。
“你来了。”白发人淡淡地说道。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铁棒，指着对方的鼻子。
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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