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孙悟空的双脚刚刚踏上那永恒时钟的金属表盘，身后的世界便发出了最后的崩塌声。
沙悟净用命铺成的琉璃大道，在完成使命的瞬间，便被紧随而至的“虚妄风暴”吞噬殆尽。那股惨白色的虚无浪潮并没有停止，像是一张贪得无厌的巨口，顺着路径，狠狠地撞向了时钟的边缘。
一旦让这股“抹杀”的力量冲上表盘，这场决战还没开始就会结束。
“该死……”
孙悟空猛地回头，金箍棒横在胸前。他刚经历了大悲大痛，体内的神力正处于剧烈波动的混乱期，根本无法立刻构筑起足以抵挡这股“维度抹杀”的防线。
而那个坐在时钟顶端的白发人，依旧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眼看那白色的浪潮即将淹没孙悟空的脚踝。
“阿弥陀佛。”
一声轻叹，伴随着一颗黑色的舍利子，从孙悟空的怀中缓缓飘出。
那是地藏王菩萨仅存的真灵。
舍利子没有飞向前方，而是逆着风暴，飞向了时钟的最边缘——也就是那虚无浪潮即将登陆的“海岸线”。
“和尚！回来！！”
孙悟空瞳孔猛缩，伸手去抓。
但那颗舍利子骤然加速，避开了孙悟空的手，落在了那危如累卵的边缘地带。
嗡——
黑火燃起。
在那漫天白色的毁灭浪潮前，一个身披残破黑色袈裟、面容枯槁却慈悲的身影，缓缓显化。
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冥王。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守在村口的枯瘦老僧。
面对着那足以吞没诸天的虚无，地藏王没有用神通去轰击，也没有用结界去硬抗。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
盘膝而坐。
就像他在地狱深处坐了无数个纪元那样。
安忍不动，如大地。
静虑深密，如秘藏。
“大圣，不必惊慌。”
地藏王的声音并没有在大喊，而是直接在孙悟空的心底响起，温润如玉，抚平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猿。
“贫僧发过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一路走来，贫僧一直在想，这‘地狱’究竟在何处？”
地藏王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呼啸而来的白色虚无。
“如今，贫僧明白了。”
“这里，便是地狱的尽头。”
“只要这虚无吞没了时钟，吞没了你，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轰！！！
白色的浪潮狠狠地撞击在了地藏王的身上。
就像是海啸撞击礁石。
地藏王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但他身下的黑色莲台却死死地钉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诵那篇他念了一辈子的经文。
【终极神通：叹息之墙·众生度尽】
无数金色的梵文从他口中飞出，但这一次，这些梵文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填充”**。
他燃烧了自己累积了无数个劫难的功德。
他燃烧了自己“安忍不动”的道果。
他在用自己的“存在”，去填补那片“虚无”的空洞。
只见一道黑金色的光幕，以地藏王为中心，向着左右无限延伸，化作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地将那滔天的白色浪潮，挡在了时钟之外。
“和尚……”
孙悟空握着铁棒的手在颤抖。
他看得出来。
地藏王不是在挡，是在融化。
他在把自己融化进那堵墙里，让自己成为这最后一道防线的基石。
“回去啊！！”孙悟空嘶吼，“你也想丢下俺吗？！”
地藏王缓缓睁开眼。
但他没有看那恐怖的浪潮，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孙悟空。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没有对于任务的执着。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大圣。”
地藏王微笑着，嘴角溢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点点流逝的金光。
“看看你的前面。”
孙悟空下意识地看向前方。
那里，只有那个白发的轮回之主，以及那把断掉的铁棒。
那里没有满天神佛，没有菩萨罗汉，只有孤独的宿命。
“以前，你有师父教，有观音救，有佛祖压。”
地藏王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融入那堵墙中。
“但从今往后……”
“没有了。”
“那灵山塌了，天庭碎了，我们也走了。”
地藏王抬起那只已经开始消散的手，对着孙悟空，缓缓行了一个合十礼。
“大圣。”
“前路无佛。”
“你……便是佛。”
轰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地藏王菩萨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经文的丰碑，死死地堵住了时钟的入口。
任凭外面的虚无风暴如何咆哮，那座丰碑纹丝不动。
他用自己，为孙悟空争取到了一个绝对公平、绝对安静的……决斗场。
天地间，只剩下了孙悟空一人。
风停了。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那座黑色的丰碑。
前路无佛。
你便是佛。
“呵呵……”
孙悟空低着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笑声。
“好一个前路无佛。”
“你们一个个的……都走得这么潇洒，把这烂摊子丢给俺老孙一个人。”
孙悟空缓缓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最后一滴泪水。
当他的手放下时，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悲伤，再也没有了依赖。
那一刻。
那个总是喊着“师父救我”、“菩萨帮我”的猴子，死了。
站在这里的。
是背负了天蓬的引力、杨戬的杀意、沙僧的时光、地藏的愿力，以及四万七千猴子性命的——
齐天大帝。
“呼……”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转身。
红色的披风（煞气所化）在他身后轰然展开，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战旗。
他不再看身后。
他举起金箍棒，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坐在时钟顶端的白发人。
每走一步，脚下的表盘就发出一声巨响。
那是战鼓。
也是丧钟。
“老家伙。”
孙悟空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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