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人无中生有：“你看他又拍戏又打UFC，还开公司，家底肯定不一般！”甚至连场务大哥都凑在一起八卦：“我听说啊，杜轩跟上面有关系，陆玔那是碰了不该碰的线，才被彻底搞垮的...夕阳熔金，风里浮动着青草与汗水蒸腾的微咸气息。戴允杰垂眸盯着自己鞋尖，运动裤膝弯处一道浅浅褶皱，像被反复揉搓过无数次——那不是他今早蹲在更衣室地板上，一遍遍默戏时压出来的。指尖还残留徽章粗粝的刻痕感，铜质微凉，棱角硌进掌心，竟隐隐发烫。“Action！”张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镜头缓缓推近：戴允杰侧脸被斜阳镀了层薄金，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影。他忽然抬手，不是摸口袋，而是极轻地拂过左胸前——那里空着，只有一枚军徽该在的位置。动作顿了半秒，手指悬在离布料半寸处，终究没落下去。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陈磊站在他斜后方两步远，作训服肩线笔挺，目光沉静地落在他发顶。没台词，只是站。可那站姿本身就在说话：是守护，是退让，是把整片操场、整片晚霞、整个少年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默默接住。“Cut！”张锰猛地拍掌，“好！施诗这段呼吸节奏太准了！轩哥，你那个‘不碰’的停顿，比演十句台词都有力！”场边助理递来温水，戴允杰小口啜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她刚想松口气，却见陈磊没动，反而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静静躺着一枚东西。不是徽章。是一颗玻璃弹珠。通体澄澈，内里螺旋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银线，在余晖里转出细碎光斑。“何晨光小时候攒的。”陈磊声音低而缓，像怕惊扰什么，“他说这叫‘银河核’，打出去能撞碎所有乌云。”戴允杰怔住。道具组给的全是考据严苛的实物，连徽章编号都按档案复刻，唯独没提过这颗弹珠。她下回翻剧本，发现第37场原注写着：“晨光从裤兜掏出玻璃球，在掌心滚了三圈，没说话。”——那是她删掉的细节。觉得太琐碎，不够“体面”。可此刻，弹珠冰凉的触感贴上她掌心，那点微不可察的弧度，竟比任何台词都更沉甸甸坠进心里。“你删了它。”陈磊忽然说，目光却望向远处奔跑的学生，“觉得不够重？”戴允杰喉头一紧，下意识攥紧弹珠，棱角再次刺进皮肉：“……怕观众看不懂。”“观众懂不懂不重要。”陈磊转身看向她，夕阳在他瞳孔里烧成两簇小小的火，“重要的是，何晨光信不信这颗球能撞碎乌云。”风突然大了。她额前一缕长发被吹起，掠过眼角，带起细微痒意。她没去拂，只是仰起脸，让阳光直直照进眼睛。视野里白茫茫一片，泪意却奇异地被蒸干了，只剩一种近乎灼痛的清明。“再拍一次。”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次……我打出去。”张锰愣了下，立刻挥手：“补光灯撤！保留自然光！摄像机跟稳，别晃！”没有重拍提示板。戴允杰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探进裤兜——那动作慢得像在解开一个封存多年的结。指尖触到弹珠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放大，盖过了操场上的喧哗。她没拿出来。而是攥着它，慢慢抬起右臂。肘关节弯曲，小臂绷出流畅线条，腕骨在夕照下泛着玉质的光。她凝视着前方空旷的跑道，仿佛那里站着某个穿旧球鞋的少年，正仰头等她掷出这颗“银河核”。“预备——”她手腕猛地一抖。玻璃珠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短促而锐利的银线，直直射向镜头左侧的梧桐树冠。没人看清它落点，只听见“叮”一声脆响，像露珠坠入瓷盏，又似冰裂开一道微不可闻的纹。镜头猛地切至特写：戴允杰的手。五指缓缓松开，掌心空空，唯有几道浅浅红痕，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烙过。张锰死死盯着监视器，喉结滚动：“……绝了。这空镜，比打中树干还狠。”收工时已近八点。暮色温柔漫溢，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小圈一小圈暖黄光晕。戴允杰抱着剧本坐在台阶上，没走。陈磊走过来，递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双皮奶，表面凝着薄薄奶皮，边缘微微卷曲。“剧组食堂阿姨熬的。”他挨着她坐下，作训服裤腿蹭过她运动裤的棉质布料，发出细微沙沙声，“她说今天太阳好，奶皮结得最匀。”戴允杰低头舀了一勺，温润香甜在舌尖化开，却尝出一点陌生的涩。她忽然问：“杜轩，你信吗？”“信什么？”“信一颗玻璃珠能撞碎乌云。”她望着远处被灯火点亮的体育馆轮廓，声音很轻，“还是信……有些告别，其实早就发生过了。”陈磊没立刻回答。他仰头看着渐次亮起的星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军徽背面模糊的编号。良久，才开口：“何晨光信。所以我也信。”他顿了顿，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刚才去趟音像店淘的。”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1998年《仙剑奇侠传》初版Cd，封面还是手绘的。店老板说，当年卖这盘带子的人，后来去深圳开了家游戏公司。”戴允杰打开纸袋。Cd盒边角微翘，塑料膜蒙着薄薄灰尘。她指尖抚过封面上李逍遥执剑的剪影，忽然想起VeryCd论坛里那些凌晨三点还在更新攻略帖的Id——Id后面缀着“VeryCd-老狼”、“VeryCd-阿哲”，像某种固执的烙印。“他们现在在网吧改《蓝月传奇》demo。”陈磊望着远处写字楼亮起的零星灯火，声音沉静如水，“改到第三版了。刘施诗说，新加入的‘战法道合击’系统，玩家测试反馈……比预想的快三倍。”戴允杰怔住。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那里本该有枚徽章，此刻却只余空荡。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玻璃珠的弧度，冰凉，坚硬，带着一种莽撞的、不容置疑的完整。“你知道吗？”她忽然笑了，眼尾弯起细小的纹路，“今天早上，邓兆峰给我发消息。说他们把《天地英雄》废弃代码里的一段粒子特效扒出来了，加进《蓝月传奇》的沙巴克攻城战里。血光炸开的时候，像……”“像砸碎的银河。”陈磊接道。两人同时静默下来。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小吃摊的孜然香和隐约的吉他声。戴允杰低头看剧本，翻到第37场。铅笔字迹在页脚密密麻麻：> ——补记：弹珠轨迹需真实，不加CG。> ——补记：何晨光扔出的不是告别，是种子。> ——补记：有些乌云，得用三十年后的光，才能照透。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掏出来，是王雅诗的消息，附一张截图：【微讯文学】APP下载量突破800万。#ELLE封面#话题阅读量破4.2亿。#蓝月传奇内测预约#……已超23万。末尾一行小字：“VeryCd团队全员签约书已扫描发送。另，心动网络工商变更登记今日完成，法人代表：杜轩。”戴允杰把手机屏幕转向陈磊。他扫了一眼，笑着摇头：“这才哪到哪。”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清越哨声。体育生们列队跑过操场，脚步整齐踏在橘红跑道上，像一串串叩击大地的鼓点。夕阳彻底沉入楼宇之后，天幕由橙转紫，最后沉淀为深邃的靛青。第一颗星亮起来时，戴允杰忽然想起什么，从剧本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纸片。是张手绘地图。线条稚拙，标着“学校后门→小卖部→街机厅→何晨光家”。角落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银河核发射基地·总指挥：何晨光”下面歪歪扭扭签着两个名字，第二个字迹明显更小，更犹豫，墨迹被反复描过三次——“戴允杰”。她把纸片递给陈磊。他指尖拂过那些褪色的线条，忽然说：“明天上午十点，维希网络楼下。我带你去个地方。”“哪儿？”“VeryCd的老根据地。”他眼中映着远处霓虹，笑意温沉，“他们当年泡论坛的网吧，现在改成网咖了。墙上还留着当年喷的涂鸦——‘老子的传奇，永远在加载中’。”戴允杰没笑。她只是轻轻握住那张纸片，纸边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另一行几乎被磨平的铅笔字：“等银河核充好电，就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她抬头，陈磊正望着她，目光像穿过二十年光阴，稳稳落在此刻。“走吧。”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夜风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清晰的眉骨线条，“先去吃糖水。听说新开了家老字号，老板说……他们家的桂花糖芋苗，甜得能让时间倒流。”戴允杰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宽厚干燥，带着练武人特有的薄茧，轻轻合拢时，像裹住一小片易碎的月光。她没再说话，只是跟着他走向校门。身后，体育小学的轮廓渐渐沉入夜色，而前方城市灯火次第铺展，明亮，汹涌，不知疲倦。那枚玻璃弹珠留在她方才坐过的石阶上，在路灯下幽幽反光，像一粒尚未冷却的、微小的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