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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今日,请老祖宗升天
    赫图阿拉的风停了。

    这座女真的所谓都城,此刻安静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空气里并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种干燥的、混合着陈年松脂和马粪发酵的怪味。

    汗宫大殿前。

    皇太极死死盯着那扇被震得歪斜的殿门。

    就在刚才,南边的烽火台没了。

    不是被攻陷。

    是没了。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连着地皮一起抹去了。

    ……

    城头之上。

    镶白旗旗主德格类把半个身子探出垛口,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军精锐?

    城下三百步。

    那群穿着怪模怪样短褂、头戴绿铁皮帽子的南蛮子,正在干一件让所有女真人都笑掉大牙的事。

    他们在挖土。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甚至连最基本的填壕土袋都没准备。

    工兵铲上下翻飞,湿润的黑土被扬起。

    仅仅半个时辰。

    三道蜿蜒丑陋的壕沟就出现在城外,像是在这块爱新觉罗家的龙兴之地上,被人用刀子狠狠划了几道口子。

    “这就是第一师?”

    德格类把腰刀拍得啪啪响,回头冲着身后的戈什哈大笑。

    “看看这帮怂包!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挖坟?”

    城墙上一片哄笑。

    那种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女真人不怕明军攻城,就怕明军不来。只要敢攻城,他们就能用滚木礌石教做人,然后再开城门冲一波,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赢法。

    “主子,依奴才看,他们是迷路了。”

    一个甲喇额真指着城下,“估计是看见咱们城高池深,吓得不敢动弹,正给自己挖坑躲风呢。”

    远处山坡,一块风化的巨石后。

    朝鲜使臣朴元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只鹌鹑。

    他是来送礼的。

    为了两头下注,光海君让他带了整整五千斤高丽参和两百张虎皮。

    可现在,他只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完了……全完了……”

    朴元宗看着那群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明军,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刑。

    ……

    明军阵地,前沿指挥所。

    李定国坐在一只空了的弹药箱上。

    他没戴手套,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夹着半截燃烧的卷烟。

    那是摄政王特供的红塔山。

    有些呛,但能让人脑子清醒。

    “师长,重炮营阵地构筑完毕。”

    参谋长王建军大步走来,鞋跟磕碰出一声脆响。

    “参数。”

    李定国没抬头,弹了弹烟灰。

    “方位角125,射角48,修正量零。一号目标汗宫大殿,二号目标粮仓。”

    王建军的声音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残忍的弧度。

    “三号目标……永陵。”

    那里埋着努尔哈赤的六世祖、曾祖、祖父和父亲。

    是爱新觉罗家的根。

    也是大金国的魂。

    李定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算精致的军用怀表。

    秒针跳动。

    咔哒。

    咔哒。

    他合上表盖,将最后一口烟雾吐进寒冷的空气里。

    “那就请这几位老祖宗……”

    李定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呢绒军大衣。

    “出来透透气吧。”

    “全营三发急射。”

    “放。”

    ……

    德格类还在城头上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冲锋才能抢到更多的人头。

    忽然。

    天空中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鸟铳那种噼里啪啦的爆响。

    也不是红衣大炮那种沉闷的雷音。

    那是一种尖锐的、如同列车在头顶疾驰而过的撕裂声。

    那种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让人的耳膜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刺痛。

    “什么鬼动……”

    德格类的话没说完。

    几十个肉眼可见的黑点,划着极高的抛物线,越过坚固的城墙,无视了所有的防御工事。

    那是死神的弧线。

    那是不可阻挡的物理法则。

    朱至澍为辽东战场特制的12磅山地榴弹炮,这种大仰角杀器,专治各种不服。

    “轰!!”

    大地猛地一颤。

    没有任何征兆。

    城中央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汗宫八角殿,瞬间变成了一朵盛开的橘红色莲花。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几十名正在殿外巡逻的白甲兵直接撕碎。

    残肢断臂混杂着破碎的琉璃瓦,像暗器一样向四周喷射。

    紧接着是粮仓。

    那一发炮弹像是长了眼睛,直接钻透了仓顶。

    高温瞬间引燃了干燥的粟米和干草。

    黑烟如柱,冲天而起,将正午的阳光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怎么……怎么进来的?”

    德格类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在沸腾。

    他死死抓着粗糙的城砖,指甲崩裂出血也毫无察觉。

    隔着四五里地!

    隔着那么高的城墙!

    他们是把炮弹扔过云层了吗?

    然而。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城西五里,启运山下。

    那里松柏森森,庄严肃穆,是女真人心中的圣地。

    永陵。

    “咻~~”

    几枚特制的燃烧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天降陨石,精准地砸在那几座高大的宝顶之上。

    玻璃瓶碎裂。

    粘稠的凝固汽油四散飞溅。

    火。

    无法熄灭的火。

    “轰——!!!”

    一团暗红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烈焰瞬间吞噬了那几棵据说象征着爱新觉罗家族气运的古松。

    树干爆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厉鬼的惨叫。

    “祖……祖陵!!”

    德格类浑身的血在这一刻瞬间结冰,紧接着又沸腾到了极点。

    那是祖宗睡觉的地方!

    那是大金国的龙脉!

    这群南蛮子,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他们,还要在精神上把他们彻底阉割!

    “啊啊啊啊——!!!”

    德格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

    双目赤红,眼角崩裂流出血泪。

    “开城门!!给老子开城门!!”

    他拔出腰刀,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青砖,火星四溅。

    “跟他们拼了!!谁敢刨我家祖坟,老子要生吞了他的肉!!”

    ……

    山坡上。

    朴元宗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他却毫无知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处被烈火吞噬的陵寝,看着那仿佛能烧穿苍穹的黑烟。

    刨祖坟。

    在大明的礼法里,这是断子绝孙的恶行。

    可那个远在京师的摄政王,干得是如此干脆,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还透着一种……工业化的美感。

    “狠人……这是绝世狠人啊……”

    朴元宗哆哆嗦嗦地往石头缝里缩了缩。

    他突然意识到,这辽东的天,已经不是变了。

    是塌了。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怕是再也没人敢对着大明的旗帜大声喘气。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飞过来的,是不是一颗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扬了的炮弹。

    ……

    城外阵地。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师长,城门开了。”

    王建军指着远处缓缓放下的吊桥,“看来是急眼了。全是骑兵,大概两千人。”

    “急眼了好。”

    李定国重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

    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传令重机枪连。”

    他看着那些挥舞着弯刀,像疯狗一样冲出来的女真骑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扫除。

    “把枪口抬高两寸。”

    “别打马。”

    “那是咱们的战利品,留着拉煤用。”

    “只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