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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降维打击:拿你的祖传手艺,给工业机器祭旗!
    成都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怪味。

    那是被高压冲铸后的银币散发出的硫磺气。

    混着几万人的汗酸,还有那股子想发财想疯了的焦灼。

    这味道很冲。

    甚至压过了锦江边火锅底料的牛油香。

    春熙路茶楼,三楼雅座。

    朱至澍指间夹着那根特供红塔山。

    烟烧了一半,积了一截灰白的烟灰。

    他没抽。

    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他盯着楼下那条排成长龙的队伍。

    眼神像是在看一组正在跑冒滴漏的数据。

    “殿下,风向不对。”

    李定国推门进来。

    他没坐,径直走到窗边,将百叶窗拉下一条缝。

    “通汇源那帮老东西动手了。”

    “当啷。”

    一把蜀元银币被扔在桌上。

    李定国声音里透着杀气。

    “市面上在传,说咱们的银币掺了铅,是王府用来骗百姓棺材本的废铁。”

    “通汇源、宝丰隆几家大钱庄联手封杀:凡持蜀元存钱,一概不收;凡用蜀元兑换铜钱,一概不换。”

    朱至澍弹了弹烟灰。

    灰柱断裂,散在桌面上。

    “这是想在流通环节上掐死我。”

    “不止。”

    李定国拇指顶开刀锷半寸。

    “他们雇了地痞,在供销社门口造谣,说咱们的平价米是陈化粮,吃了要死人。”

    “刚才,已经有人拿着股票凭证来退股了。”

    典型的挤兑战术。

    造谣、制造恐慌、切断流通。

    几千年来,这帮玩钱的行家就靠这三板斧,把无数想动他们奶酪的改革者逼得家破人亡。

    “钱百川呢?”

    “在通汇源后堂摆酒,请了成都府所有的当铺掌柜。”

    “他说什么了?”

    “他说……”李定国顿了顿,“说殿下的脸比洪武爷还大,宝钞都成了废纸,这蜀元不出十天,连擦屁股都嫌硬。”

    朱至澍笑了。

    不是那种被激怒的冷笑。

    而是一种工程师看着原始人试图用石斧砸烂坦克的荒谬感。

    他拿起桌上那枚蜀元。

    竖起。

    手指猛地一拨。

    “嗡~~”

    银币在桌面上高速旋转,化作一团虚影。

    “定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怕这东西吗?”

    朱至澍看着那团虚影。

    “因为这上面的每一个齿纹,都在挖他们的祖坟。”

    “他们靠什么赚钱?靠火耗,靠成色,靠那把剪银子的剪刀。”

    “啪!”

    朱至澍按住银币。

    旋转戛然而止。

    “我搞标准银币,就是砸了他们的剪刀,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站起身,将那份刚印好的样刊拍在李定国胸口。

    “既然他们说这是废纸。”

    “那就让全成都的老少爷们看看,到底谁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银子。”

    ……

    通汇源钱庄。

    大堂金碧辉煌,高高的柜台像是一道天堑。

    里面是朱门酒肉。

    外面是民生疾苦。

    钱百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极品狮子头,嘴里哼着川剧《白蛇传》的调子。

    “掌柜的,那边的队伍短了。”

    伙计凑上来,一脸谄媚。

    “听说好多拿了蜀元的傻棒槌,现在正哭着喊着要去退呢。”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钱百川抿了一口雨前龙井。

    “跟老夫斗法?那个摄政王还是太嫩。”

    “他以为有银子就是爷?错了!”

    钱百川把茶盏重重一放。

    “这成都城,只有能花出去的银子,才是银子!”

    话音未落。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褐的中年汉子,背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掌柜的!救命啊!”

    汉子跪在柜台前,膝盖砸得地砖咚咚响。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锭成色斑驳的银子,约莫二十两。

    “我家婆娘得了急症,等着抓药救命!求掌柜的行行好,把这祖传的银子给兑了!”

    柜台后的朝奉慢悠悠地探出头。

    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又是私铸银?”

    朝奉拿起那把特制的铁剪。

    “咔嚓!”

    一声脆响,银屑纷飞。

    好好的银锭被剪掉了一角。

    朝奉把残银往戥子上一扔,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成色不行,八五折。”

    “再加上火耗、折色、手续费……嗯,给你兑十二两现银,或者是九贯铜钱。”

    “十二两?!”

    汉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一瞬间的绝望,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这可是足足二十两啊!怎么一转手就没了一半?”

    “掌柜的,这可是救命钱啊!能不能……能不能少扣点?”

    “嫌少?”

    朝奉把银子往外一推,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冷漠。

    “嫌少你去别家啊!”

    “看看这成都城,除了咱们通汇源,谁还收你这种烂银子?”

    这是垄断者的傲慢。

    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底气。

    汉子颤抖着手,看着地上的婆娘,又看着那被剪坏的银子。

    药铺要十五两。

    这十二两,救不活人。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啊!”

    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却没人敢说话。

    这就是规矩。

    这就是命。

    就在汉子准备咬牙认栽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哥,这银子,他们不收。”

    “我要。”

    汉子回头。

    看见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人。

    胸前挂着蜀兴银行的牌子。

    领头的,正是那个穷秀才张慎。

    他没理会柜台里朝奉杀人般的目光,径直捡起那锭银子。

    甚至连那块被剪掉的碎银也没放过。

    “二十两,成色虽然杂了点,但在咱们这儿,按九五折算。”

    张慎掏出一个算盘。

    但他没拨。

    只是象征性地晃了一下。

    “扣除提炼损耗,不收火耗,不收手续费。”

    “一共兑换蜀元十八块五角。”

    说完,张慎一挥手。

    身后的伙计立刻打开箱子。

    “哗啦。”

    十八枚崭新的蜀元,加五枚一角的银毫子,整整齐齐码在汉子面前。

    银光耀眼。

    刺得柜台里的朝奉眯起了眼。

    “拿着。”

    张慎把钱塞进汉子手里,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出门左转,惠民药局。”

    “凭蜀元买药,九折。”

    “这一把,够救你媳妇两条命。”

    静。

    大堂里静得只能听见那妇人微弱的喘息声。

    汉子捧着那些银币,手都在抖。

    他愣了半晌。

    突然转身,冲着通汇源的金字招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黑店!”

    然后抱着媳妇,疯了一样冲向门外。

    “这……这是真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张慎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猛地抛向空中。

    那是《蜀报》特刊。

    头版头条,是一幅巨大的漫画。

    画上,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拿着剪刀,剪掉百姓银子的一半。

    那老鼠的脸,画得跟钱百川一模一样。

    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告别火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你的银子去哪了?》

    “乡亲们!”

    张慎举起铁皮喇叭。

    电流声嘶嘶作响。

    “摄政王说了!”

    “银子是国家的,也是你们自己的!不是这帮吸血鬼用来发财的工具!”

    “从今天起,谁敢收火耗,就是跟蜀王府过不去!就是跟全川百姓过不去!”

    “蜀兴银行,有多少收多少!绝不让大家吃亏!”

    轰~~!

    人群炸了。

    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恐慌的百姓,此刻看着手里那张漫画。

    再想想刚才那汉子的遭遇。

    一股子被欺骗、被掠夺的怒火,瞬间点燃了理智。

    “妈的!老子以前换钱亏了多少啊!”

    “这帮杀千刀的,原来是在喝我们的血!”

    “走!去蜀兴银行!把钱都取出来换蜀元!”

    通汇源的大堂乱了。

    原本排队存钱的人,此刻纷纷调转枪头,要把银子取出来。

    柜台后的朝奉脸都绿了。

    拼命拍着惊堂木喊肃静,却被愤怒的声浪彻底淹没。

    后堂。

    “啪嗒。”

    钱百川手里的狮子头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堆废纸,加上几张画着小人的报纸,就能在一瞬间摧毁他经营了三十年的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