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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山神算个屁!给孤一勺糖,神仙也得下矿坑!
    攀枝花的日头毒。

    毒得连乱石滩上的蜥蜴都抬不起脚。

    这里没有风。

    只有红褐色的尘土,悬在半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

    三千多名蛮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阴影里。

    没人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拍打牛虻的脆响。

    那些铁镐被扔在乱石堆里,晒得滚烫,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高坡上。

    朱至澍手里盘着两颗特钢磨制的钢球。

    锃亮。

    冰冷。

    与这蛮荒的矿场格格不入。

    “殿下,这帮生番在耍赖。”

    李定国站在侧后方。

    他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食指在牛皮上无意识地敲击。

    节奏很快。

    显出了这位年轻将领的杀心。

    “刚才我去催工,那沙马土司竟敢当着我的面把酒泼在地上,说是敬山神。”

    李定国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说是昨儿个炸山惊了地气,山神爷降罪,族里的汉子都软了手脚,动不得铁器。”

    “若是硬要开工,得加钱,还得杀牛祭天。”

    “祭天?”

    朱至澍停下手中的钢球。

    咔。

    两球相撞。

    “我看他是想祭旗。”

    李定国猛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下方那个花花绿绿的凉棚。

    “殿下,给我一个连。我下去把沙马的皮剥了,挂在旗杆上。我看谁还敢手软。”

    “收起来。”

    朱至澍的声音不大。

    没有怒气。

    只有一种工程师面对故障机器时的冷静。

    “定国,杀人是最无能的管理手段。”

    他把钢球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颗风纪扣。

    “剥了沙马的皮,这三千人就会暴动。杀光他们容易,谁替我去挖那几十万吨的钒钛矿?”

    “记住,我们是带着文明来的。”

    “文明人杀人,不用刀。”

    朱至澍迈步下坡。

    军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

    凉棚下。

    沙马土司翘着二郎腿,露出满是黑毛的小腿。

    他手里端着个缺口的粗陶碗。

    碗里是浑浊的米酒,飘着几只淹死的蚂蚁。

    但这酸臭的液体,在缺水的矿山上,就是琼浆玉液。

    见朱至澍走来,沙马没起身。

    他甚至故意嘬了一大口酒,发出夸张的声响。

    “滋溜~”

    “哟,世子爷来了?”

    沙马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眼神里带着那股市井无赖特有的狡黠。

    那是地头蛇对强龙的蔑视。

    你炮火厉害又怎样?

    在这大山里,离了我们彝家汉子,你连一块石头都运不出去。

    “世子爷,不是我不给面子。”

    沙马指了指四周装死的族人,一脸无奈。

    “您看,大伙儿真动不了。这山神爷发了火,那是会抽人筋骨的。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镐头也抡不起来。”

    周围几个头目也跟着起哄。

    有的捂着肚子哼哼,有的翻着白眼装晕。

    演技拙劣。

    但有效。

    他们在等这个细皮嫩肉的世子爷服软。

    等他拿出银子,拿出好酒好肉来求他们。

    朱至澍没理会沙马。

    他径直走到凉棚的一角。

    那里蹲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像只蜷缩的黑猴子。

    孩子的眼睛很大。

    死死盯着沙马手里的酒碗,喉结上下滚动。

    那是极度的渴。

    也是极度的馋。

    朱至澍站定。

    从怀里的铁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指甲轻轻挑开。

    阳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堆晶莹剔透、白得近乎妖异的粉末。

    在这个连盐都是黑色的、甜味只能靠野果和蜂蜜获取的年代,这种经过活性炭脱色、多次结晶的高纯度白糖,视觉冲击力不亚于一颗钻石。

    “手。”

    朱至澍伸出手掌。

    那孩子愣住了。

    他本能地伸出那只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

    朱至澍手腕倾斜。

    雪白的粉末倾泻而下,在黑漆漆的掌心里堆成了一座微型雪山。

    黑与白。

    贫瘠与富饶。

    这一刻的对比,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尝尝。”

    朱至澍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孩子迟疑地看了看沙马。

    但那股子随风飘散的、从未闻过的甜香,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

    他低下头。

    舌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堆雪白。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一刻的震撼。

    没有杂质。

    没有酸涩。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甜,像电流一样顺着舌苔直冲天灵盖。

    多巴胺在大脑皮层疯狂炸开。

    孩子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接着,浑身剧烈颤抖。

    那是灵魂出窍般的战栗。

    “呜!!”

    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猛地把剩下的糖全部塞进嘴里。

    连同掌心的泥垢,手指的汗水。

    一并吞下。

    然后。

    他跪在地上,死死盯着朱至澍手里剩下的半包糖,眼泪鼻涕横流。

    那眼神不再是看人。

    是在看神。

    “想吃吗?”

    朱至澍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

    哗啦。

    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矿场上,比雷声还响。

    周围装死的蛮兵们不动声色地爬了起来。

    那一双双眼睛,绿得发慌。

    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沫的咕噜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沙马土司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

    他也馋。

    但他更怕。

    那白色的粉末,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权力的流失。

    “世子爷……你……你给这娃吃了什么妖药?!”

    沙马跳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朱至澍没看他。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李定国打了个手势。

    “定国,把货物亮出来。”

    “是!”

    一声令下。

    几名士兵扯下了矿场中央那几辆大车上的帆布。

    阳光暴晒下。

    左边,是一缸缸雪如精米的白盐。

    右边,是一箱箱寒光凛冽的锰钢砍刀,还有几面能照见人毛孔的玻璃镜。

    而正中间。

    是一座山。

    一座用白糖袋子堆成的小山。

    袋口敞开。

    那股子令人疯狂的甜味,在高温下发酵,瞬间笼罩了整个矿场。

    朱至澍拿起那个铁皮大喇叭。

    电流声嘶嘶作响。

    “孤不信山神。”

    “孤只信多劳多得。”

    他随手抓起一块沉甸甸的磁铁矿石,扔进旁边的竹筐。

    咚。

    “这种石头,不管是谁挖的,也不管你是哪家的奴隶。”

    “只要装满这一筐。”

    朱至澍竖起一根手指。

    “给一张票。”

    “一张票,换一勺白糖。”

    “或者换半斤雪盐。”

    “或者攒够十张,换一把钢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如果不想要东西。”

    “一张票,换两个白面馒头,管饱。”

    风停了。

    连知了都不叫了。

    三千个大脑在同一时刻宕机,然后重启。

    石头=白糖?

    石头=雪盐?

    石头=不挨饿?

    这笔账,连傻子都会算。

    “别信他!那是骗局!”

    沙马土司疯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冲着人群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汉人的诡计!那是毒药!谁敢动,老子剥了他的皮!那是山神的……”

    “铛!”

    一声脆响截断了他的怒吼。

    是那个吃过糖的孩子。

    他像只发狂的小豹子,不知从哪捡起一把破镐头,狠狠砸在了岩壁上。

    火星飞溅。

    “我要糖!!”

    孩子嘶吼着,又是一镐头下去。

    仿佛砸的不是石头,是通往天堂的门。

    这一声,崩断了蛮兵脑子里名为“敬畏”的那根弦。

    “我的!那块石头是我的!”

    “滚开!老子先看见的!”

    “谁敢抢老子的糖,老子砍死他!”

    轰~~!

    三千人炸了。

    什么土司?什么山神?什么浑身没劲?

    此刻的他们,比发情的公牛还要狂暴。

    有人为了抢一把镐头打得头破血流,有人直接用手去抠岩缝里的矿石,指甲翻开都在笑。

    没人再看沙马一眼。

    那个曾经掌控他们生死的土司,此刻就像个滑稽的小丑,站在人潮中,被撞得东倒西歪。

    在工业糖精的诱惑面前。

    旧时代的权威,脆得像张纸。

    高坡上。

    李定国看着下面那炼狱般疯狂的劳作场面,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杀过很多人。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仅仅是一堆白色的粉末,就把一群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懒汉,变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

    “殿下……”

    李定国嗓音干涩,“这……这白糖……以后得一直供着?”

    “当然。”

    朱至澍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烟雾腾起,模糊了他嘴角那一抹资本家特有的冷酷弧度。

    “白糖的成本,一斤不到三十文。”

    “而这一筐钒钛磁铁矿,炼成特种钢,能卖三十两。”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个被人群淹没的沙马土司,轻轻弹了弹烟灰。

    “定国,这就是工业的魔法。”

    “只要给一点点甜头,哪怕是只要一勺糖。”

    “他们就会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直到累死在矿坑里,还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比你的刀,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