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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一颗玻璃珠,一条人命!这就是资本的屠杀!
    攀枝花的正午,没有风。

    毒辣的日头把红土烤得龟裂,热浪扭曲了视线。

    矿场死寂,只有远处几只秃鹫在盘旋,等着下面的活人变成死肉。

    高台上。

    宋应星打了个手势。

    三口沉重的樟木大箱被特战队员撬开了铜扣。

    “倒。”

    遮阳伞下,朱至澍摇晃着手中的酸梅汤,冰块撞击杯壁,叮当脆响。

    特战队员合力掀翻箱底。

    “哗啦——!”

    像是打翻了银河。

    成千上万颗玻璃球倾泻而下,在铺着红绒布的台面上弹跳、滚动。

    阳光刺入玻璃球内部,折射出在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令人眩晕的七彩光晕。

    那不是玻璃。

    在蛮兵眼中,那是龙死后留下的眼珠,是能换来一座山头、十头牛、三个女人的绝世珍宝。

    紧接着是第二箱。

    雪白的砂糖像瀑布一样滑落,瞬间堆成一座微型雪山。

    甜腻的香气炸开,甚至盖过了矿场上数千人身上那股发馊的汗味。

    第三箱。

    几百面圆镜被粗暴地倒在乱石上。

    无数道反射的光柱瞬间刺破烟尘,照在台下那一张张肮脏、呆滞、满是刺青的脸上。

    死一般的静。

    连树梢上的蝉都忘了叫唤。

    三千双眼睛死死钉在那堆“垃圾”上,眼球充血,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沙马土司浑身僵硬。

    他手里那根象征权力的镶金藤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懂了。

    这不是赏赐。

    这是核弹。

    这些东西一旦散出去,他几十年靠恐怖和迷信建立起来的统治,会在瞬间瓦解。

    “别看!闭眼!”

    沙马突然发疯似的冲向人群,捡起藤杖疯狂抽打身边的族人。

    “这是汉人的妖术!那是魔鬼的眼珠子!”

    “看了会瞎!碰了会烂手!山神会降罪的!都给老子退后!”

    他嘶吼着,想用暴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没人动。

    也没人退。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族人,此刻像是一群被抽了魂的丧尸,目光直勾勾地越过他,死盯着高台。

    沙马急了,转身就要冲上高台去踢翻那些箱子。

    “砰!”

    一声闷响。

    特战队员面无表情,枪托重重砸在沙马的胸口。

    沙马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堆里,在那堆镜子前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镜子里,映出他满脸鲜血、狼狈不堪的模样。

    往日若有人敢动土司,这三千蛮兵早就拔刀拼命了。

    但此刻。

    只有几只苍蝇落在他脸上。

    没人看他一眼。

    旧的神被打倒了,新的神正在台上喝酸梅汤。

    朱至澍放下玻璃杯。

    他拿起铁皮喇叭,声音经过电流放大,带着一股失真的冷漠。

    “沙马说这是妖术。”

    朱至澍随手抓起一把玻璃珠,对着阳光洒下。

    彩虹般的光斑在他脸上跳跃。

    “在孤这里,这叫工分。”

    珠子滚落盘中,清脆悦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蛮兵的心尖上。

    “从现在起。”

    “这里没有土司,没有奴隶,没有头人。”

    朱至澍指了指身后那巨大的、狰狞的矿坑。

    “只有产量。”

    “一筐矿石,换一颗龙眼珠。”

    “五筐,换一勺白糖。”

    “十筐,换一面镜子。”

    “只要你能挖,这座金山银山,搬空为止。”

    话音落地。

    依然是死寂。

    这规则简单粗暴到冲击了他们的认知底线。

    不需要血统?不需要跪拜?只要石头?

    人群边缘。

    那个刚才尝过白糖滋味的少年奴隶动了。

    他赤着脚,脚底板烂了一块,流着黄水。

    他死死盯着那堆白糖。

    家里那个快死的阿妈,这辈子没吃过一口甜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贱种!找死!”

    一个强壮的头目习惯性地一脚踹过来,想要把这个敢抢先的奴隶踢飞。

    往日里,这少年只会抱着头缩成一团。

    但今天。

    少年猛地回头。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欲望点燃的、毁灭一切的凶光。

    “吼!!”

    少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一头撞在头目的裤裆上。

    头目惨叫倒地。

    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堆生锈的铁镐。

    “我要糖!!”

    这一声嘶吼,崩断了名为“秩序”的最后一根弦。

    轰——!

    堤坝溃决。

    “抢啊!!”

    “龙眼珠是我的!!”

    “滚开!别挡着老子挖矿!!”

    三千人疯了。

    人潮如海啸般卷向工具堆。

    什么亲情,什么族规,此刻全是狗屁。

    有人为了争夺一个破竹筐,把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

    有人为了抢一把镐头,不惜咬掉别人的耳朵。

    那个刚才还在发号施令的头目,还没爬起来,就被无数只大脚踩了过去。

    他在惨叫,在咒骂。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镐头撞击岩石的轰鸣声淹没。

    沙马土司瘫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他看着那些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冲进矿坑的族人。

    有人扛着两百斤的矿石飞奔,有人用手扒土指甲翻开都在笑。

    完了。

    全完了。

    几箱子破烂,就把他的部落生吞活剥了。

    高台上。

    朱至澍重新端起酸梅汤,惬意地吸了一口。

    “宋先生。”

    宋应星手里捏着记录本,指节发白,笔尖在纸上颤抖。

    “臣在。”

    “这批玻璃弹珠,玻璃厂清库底的废料,成本核算过吗?”

    “回……回殿下。”

    宋应星咽了口唾沫,“若是算上运费……大概五文钱一百颗。”

    五文钱。

    在成都,不够买一碗素面。

    在这里,能换一百筐钒钛磁铁矿。

    五万斤顶级铁矿石。

    这不是暴利。

    这是对智商和文明的凌迟。

    “殿下……”

    李定国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不敢松开。

    他看着那个为了多挖一筐矿,把自家叔叔推下土坡的年轻蛮兵,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在辽东杀过人,见过尸山血海。

    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仅仅是一堆工业废料,就把人变成了鬼,又把鬼变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

    “是不是觉得孤太残忍?”

    朱至澍掏出烟盒,李定国连忙划燃火柴。

    火苗在风中跳动。

    映照出朱至澍那张年轻、英俊,却深不见底的脸。

    “定国,学着点。”

    朱至澍吐出一口烟圈,指着下方那个人间炼狱般的疯狂矿场。

    “这就是资本。”

    “它不讲情面,不认祖宗。”

    “鞭子抽打出来的奴隶,会造反,会偷懒。”

    “但只要你在驴的前面吊一根萝卜。”

    朱至澍弹了弹烟灰,那点灰烬飘落,像是某种嘲弄。

    “这头驴就会自己把自己感动,然后心甘情愿地累死在磨盘上。”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低头抱拳:“末将……受教。”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像野狗一样蜷缩着的沙马土司。

    那个旧日的王,已经被扫进了垃圾堆。

    “传令。”

    朱至澍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金属的质感。

    “所有矿石,不停工,不限量。”

    “今晚,我要看到第一炉铁水流出来。”

    他转身,目光投向北方那连绵的群山。

    “孤要用这西南的铁,铸一把斩断旧时代的剑。”

    ……

    入夜。

    金沙江畔,高炉耸立如塔。

    鼓风机的轰鸣声响彻峡谷,赤红的铁水奔涌而出,映红了半边天。

    角落里。

    那个白天抢到第一颗玻璃珠的少年奴隶,正躲在岩石缝隙里。

    他满手是血,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带着气泡的劣质玻璃球,塞进奄奄一息的阿妈手里。

    “阿妈,看,龙眼。”

    少年哭着笑,脸上全是煤灰和泪痕。

    “咱们有钱了……有钱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工业剪刀差。

    他只知道,为了这颗珠子,明天哪怕把命填进去,他也要再挖五十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