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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皇权不如废铅:给你的圣旨估个价,一斤换一斤!
    成都,春熙路。

    蜀兴百货的落地窗擦得极亮。

    这块产自自贡玻璃厂的平板浮法玻璃,隔绝了街上的燥热,却把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赤裸裸地展示给每一个路过的饥民。

    “哐!”

    紫檀木镶玻璃的大门被粗暴推开。

    崔呈秀迈过门槛。

    他身上那件大红色的斗牛服有些发暗,领口积着一层油汗。

    身后两百名锦衣卫鱼贯而入,绣春刀鞘拍打大腿的动静,乱糟糟的,像是进了村的土匪。

    原本安静挑选棉布的百姓,本能地贴向墙角。

    柜台后,掌柜王福林手里的算盘停了。

    他没跪。

    若是半个月前,见了这身飞鱼服,他早吓尿了。

    但现在,他背后站着第一师,手里握着蜀王府的劳务合同。

    “官爷。”

    王福林声音四平八稳,“若是买货,请排队。若是公干,府衙在左转三百步。”

    崔呈秀笑了。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他走到大理石柜台前,袖子一抖。

    “啪。”

    两枚铜钱拍在台面上。

    不是黄铜的金红,而是一种惨淡的青灰,钱的边缘甚至还挂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粗糙得像是从烂泥里挖出来的瓦片。

    “天启通宝。”

    崔呈秀指着这堆破烂,“奉旨入川,采买军需。”

    他环视四周,目光贪婪地扫过货架上的精盐、罐头、还有那些雪白的棉布。

    “这些,全要了。”

    “按户部新规,一枚大钱,抵纹银一两。”

    全场只有呼吸声。

    一两?

    这种在黑市上连五文钱都换不到的劣币,想换走这些实打实的工业品?

    王福林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枚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钱推了回去。

    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抱歉。”

    王福林甚至懒得抬头,“本店只收蜀元,或者足色金银。这种工业废渣,本店没建回收站。”

    “你说什么?”

    崔呈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大胆刁民!这是皇上的钱!拒收国币,你那是造反!”

    “仓啷!”

    身后五十名锦衣卫同时拔刀。

    寒光乍现。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给我砸!”

    崔呈秀狞笑,“把货搬空!我看谁敢拦魏公公的人办事!”

    一名锦衣卫举刀,刀锋直劈那昂贵的玻璃柜台。

    二楼栏杆处。

    没有废话。

    “砰!”

    枪声短促而沉闷。

    那个举刀的锦衣卫手腕炸开一团血雾,绣春刀当啷落地,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断了。

    惨叫声迟了一秒才响起来。

    其余四十九把刀僵在半空,没人敢动。

    朱至澍站在楼梯口。

    他手里捏着一块沾着枪油的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李定国站在他身侧半步,手里的驳壳枪还在冒着一丝青烟,枪口微微下垂,却锁死了崔呈秀的眉心。

    “太吵了。”

    朱至澍走下楼梯,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节奏稳定。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天启大钱。

    掂了掂。

    太轻。

    “崔大人。”

    朱至澍把玩着那枚铜钱,“这就是南京户部折腾了三个月弄出来的新钱?”

    崔呈秀吞了口唾沫。

    刚才那一枪打碎了他的官威,但他手里还有底牌。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朱至澍!见圣旨如见君!”

    崔呈秀嘶吼着,试图用音量掩盖恐惧,“这批大钱是皇上御笔亲批的辽东军费!你敢抗旨?你敢不认这大明朝的钱?”

    只要朱至澍敢说个不字。

    这顶谋反的帽子,就能扣死。

    朱至澍没理那卷圣旨。

    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铜钱。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钱币边缘,稍微用力。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枚代表着大明国威、号称当十的大钱,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

    断口处,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灰色。

    那是铅。

    而且是杂质极多的黑铅。

    朱至澍随手将两半断钱扔回柜台。

    没有金属落地的脆响,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含铜两成,锌两成,剩下六成全是铅。”

    朱至澍抬起头,目光甚至没有在崔呈秀脸上停留。

    “崔大人,这也配叫钱?”

    “这是重金属超标的有毒垃圾。”

    “摸多了手会烂,小孩含嘴里会变傻子。”

    朱至澍拍了拍手上的铅灰,“你这不是在筹款,你是在给四川的一千万百姓投毒。”

    投毒。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百姓看崔呈秀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畏惧官威,而是看着一条要咬人的毒蛇。

    “传令。”

    朱至澍侧头,对身后的李定国吩咐。

    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晚饭。

    “即日起,这种天启大钱,全川禁易。”

    “谁敢用这玩意儿买卖,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全家送去攀枝花挖煤。”

    “朱至澍!!”

    崔呈秀急红了眼。

    这要是被禁了,那一船的大钱就是废铁,魏公公的军费怎么办?他的回扣怎么办?

    “你敢禁国币?咱家要参你!要让皇上治你的罪!你这是唯利是图!是商贾习气!”

    朱至澍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蜀兴龙洋。

    银币在指尖翻转,边缘精密的锯齿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叮!”

    屈指一弹。

    银币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门口一个乞丐的破碗里。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乞丐捧起银元,拿到嘴边狠狠吹了一口,放在耳边听响,脸上绽放出这辈子最灿烂的笑。

    “崔大人。”

    朱至澍指了指那个乞丐。

    “你去问问这天下人。”

    “他们是想要你手里那碰一下就断、摸一下就中毒的圣旨。”

    “还是想要孤手里这块,能买米、能买布、吹口气能响半天的真银子。”

    崔呈秀僵住了。

    他手里的圣旨依然举着,但在那枚银元的响声面前,显得无比滑稽。

    “当然,孤讲道理。”

    朱至澍转身,走向大门。

    “既然你拉来了一船铅,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崔呈秀竖起一根手指。

    “铅,也是工业原料,能做子弹芯。”

    “按废品收购价。”

    “一斤大钱,换一斤糙米。”

    一斤换一斤?!

    崔呈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按朝廷汇率,这一斤大钱可是几十两银子!

    现在只能换米?

    连铸造的人工费都不够!

    “滚吧。”

    朱至澍推开门,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肩头的徽章上。

    “日落之前,若是这一船毒垃圾还在码头。”

    “孤就帮你沉到锦江底。”

    “给龙王爷修个铅做的龙宫。”

    李定国上前一步。

    “咔哒。”

    冲锋枪拉栓上膛。

    “崔大人,请。”

    “或者您想试试,是您的铅钱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崔呈秀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地上那断成两截的皇权。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

    手里的圣旨滚落,沾满了凡尘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