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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众生平等:你念圣旨?孤超度你!
    地下靶场,充斥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削味。

    这是工业的味道。

    朱至澍没戴手套。

    指腹滑过冰冷的枪管,那是一种粗糙却致命的触感。

    六根高碳钢枪管环绕成圈,齿轮咬合处涂满了厚厚的黄油,在瓦斯灯惨白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凶光。

    宋应星蹲在一旁,眼球上布满血丝,像个几天没睡的疯子。

    他手里抓着游标卡尺,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黄铜供弹漏斗。

    “殿下,这‘格物一号’的射速太快。”

    宋应星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一旦转起来,铜壳子弹就像泼水一样。哪怕是国库,也烧不起这银子。”

    “银子?”

    朱至澍握住摇柄。

    试探性地转了半圈。

    机括咬合。

    咔哒。

    清脆,悦耳,像是死神的怀表在走字。

    “宋先生,你错了。”

    朱至澍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鹿皮,细细擦去枪管上唯一的指纹。

    “这东西烧的不是银子。”

    “它烧的,是这旧世道的命。”

    “轰——!!”

    厚重的防爆铁门被暴力撞开。

    李定国大步闯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殿下!马鸣风疯了!”

    李定国将手中的卡宾枪重重拍在桌上,“两千腾骧卫把厂区围了,那阉狗拿着圣旨,说是要查封兵工厂,敢反抗就地格杀!”

    朱至澍没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将一块防尘油布,盖在那狰狞的枪管上。

    遮住了獠牙。

    “就地格杀?”

    朱至澍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冷得像是刚出炉的淬火钢。

    “推出去。”

    “孤倒要看看,是他那张明黄色的破布硬,还是孤手里的物理学硬。”

    ……

    兵工厂大门外。

    黑云压城。

    马鸣风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骑。

    那是皇权的延伸。

    也是他马鸣风今日敢在亲王面前拔刀的底气。

    “朱至澍!时辰已到!”

    马鸣风高举圣旨,声音尖利,穿透了湿冷的空气,“私造军械,意图谋反!若是再不开门,本将便下令强攻!届时玉石俱焚,休怪本将心狠!”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巨大的生铁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伏兵。

    没有求饶。

    空旷的厂区大道上,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朱至澍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沾着机油的小臂。

    他身后,李定国推着一辆造型古怪的双轮车。

    车上盖着油布。

    轮子压过碎石,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马大人,好大的官威。”

    朱至澍在马前五十步站定。

    他抬头。

    视线越过马鸣风,看向那阴沉的天空,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孤出来了,你想如何?”

    这种无视,刺痛了马鸣风。

    他是钦差!是代天巡狩!

    “好胆色!”

    马鸣风怒极反笑,马鞭直指那辆双轮车,“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那是何物?莫非是你这逆贼准备的棺材?”

    “棺材?”

    朱至澍摇了摇头。

    他伸手,扯住油布的一角。

    “确实是棺材。”

    哗啦——!

    油布滑落。

    黑沉沉的六管机枪,暴露在苍穹之下。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为了杀戮而设计的机械结构。

    “不过,不是给孤准备的。”

    朱至澍走到机枪后方,双手握住把手。

    那种人机合一的冷酷感,让战马不安地刨动前蹄。

    “这是什么破烂?”

    马鸣风嗤笑一声。

    没有引信,没有药池,就几根铁管子?

    “朱至澍,你就拿这东西对抗朝廷大军?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马大人。”

    朱至澍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马鸣风身后那两扇刚刚换新的榆木大门。

    那是为了测试威力,特意加厚的。

    足足三寸厚。

    “孤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以念你的圣旨,也可以下令冲锋。”

    朱至澍闭上一只眼,将准星套在了马鸣风那身鲜亮的飞鱼服上。

    “但孤建议你,先听听这来自未来的声音。”

    “装腔作势!”

    马鸣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是武将,信奉的是刀枪和人数。

    “左右听令!拿下此獠!赏银千两!”

    “杀!!”

    两名立功心切的千户,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

    铁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土。

    五十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马刀出鞘,寒光凛冽。

    朱至澍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马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在看一堆即将撞上墙壁的烂肉。

    右手。

    发力。

    第一圈是预热。

    第二圈是供弹。

    咔。

    击针释放。

    “滋——!!!”

    根本不是“砰砰”的枪响。

    那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力撕扯一块巨大的帆布,又像是几千只马蜂同时振翅。

    那是连成一条直线的死亡啸叫。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是绝对不该存在的光芒。

    冲在最前面的两匹战马,连哀鸣都没发出来。

    瞬间崩解。

    是真的崩解。

    7.62毫米的重弹头,携带着恐怖的动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马头,贯穿了骑士的胸甲,然后余势不减,将后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血雾炸开。

    不是一朵,是一片。

    “噗噗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闷响,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朱至澍没有停。

    他转动摇柄的速度极快且稳。

    枪口横扫。

    那两扇三寸厚的榆木大门,像是遭遇了隐形的巨斧。

    木屑飞溅,如暴雪般炸开。

    坚硬的硬木在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地残渣。

    弹壳。

    黄澄澄的铜壳,像喷泉一样从枪身侧面抛出。

    叮叮当当。

    落在水泥地上,清脆悦耳,那是工业文明最昂贵的伴奏。

    十秒。

    仅仅十秒。

    朱至澍松开了手。

    枪管已经发红,正在冒着袅袅青烟。

    那是高温炙烤枪油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队伍,此刻像是被神灵用橡皮擦抹去了一块。

    只剩下一地碎肉,和还在抽搐的马腿。

    马鸣风还在马上。

    但他的人已经僵硬了,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他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此刻抖得像筛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这是天谴。

    朱至澍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

    他没用火柴。

    而是微微低头,将烟卷凑近那根滚烫发红的枪管。

    “滋。”

    青烟腾起。

    朱至澍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隔着缭绕的烟雾。

    他看着那个已经吓得失禁的钦差大臣。

    “马大人。”

    朱至澍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满地弹壳之间。

    “现在。”

    “孤可以讲道理了吗?”

    远处。

    山坡之上。

    秦良玉死死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因为那恐怖的声浪而不安地躁动。

    这位征战半生、见惯了生死的传奇女将,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盯着那个在硝烟中抽烟的少年背影。

    瞳孔收缩如针。

    “这哪里是火器……”

    秦良玉声音颤抖,那是对未知力量本能的敬畏。

    “这是要把大明的天,捅个窟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