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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蒸汽图腾:别跟孤谈苍生,孤给他们吃肉!
    淮安府,清江浦。

    这里的空气是粘稠的。

    那是几万具肉体在烈日下发酵出的酸腐,混着运河里死鱼和排泄物的腥气。

    风吹不动,人也走不动。

    大运河得了血栓。

    几千艘漕船挤成了水面上的烂疮,死死堵住了南北的咽喉。

    岸边高台。

    漕运总督李三才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手串。

    他没看河里那些光着身子、脊梁被绳索勒进肉里的纤夫。

    嫌脏。

    “总督大人。”

    漕运参将跪在地上,盔甲里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像虫子在爬,“这帮泥腿子不动弹。说是市面上的银子买不到米,他们要粮。”

    “要粮?”

    李三才笑了。

    他用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捏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

    “这世道,人命比米贱。”

    李三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碾死几只蚂蚁。

    “京师的万岁爷在看着,东林的书生们在写着。”

    “这漕运要是断了,本官的乌纱帽不保。但这几万纤夫若是死了一半……”

    他指了指那浑浊的河水。

    “往河里一扔,明年鱼肥。”

    “杀。”

    李三才理了理官袍上一尘不染的仙鹤补子。

    “每隔十丈,杀一人,把头挂在桅杆上,让剩下的人看看,是肚子饿难受,还是没脑袋难受。”

    参将打了个哆嗦。

    “诺。”

    刀光闪过。

    没有激昂的惨叫,只有沉闷的噗嗤声,那是利刃切断颈骨的脆响。

    十几颗人头滚落水中。

    血晕开,引来了逐臭的苍蝇。

    皮鞭炸响。

    几万名纤夫在极致的恐惧中,重新绷紧了那根勒进骨肉的绳索。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这就是大明的盛世。

    这就是士大夫口中的王道乐土。

    就在这时。

    嗡——!

    不是鸟叫,不是雷鸣。

    那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

    先是脚下的木台在抖,紧接着是茶盏里的水面泛起涟漪,最后,连人的心脏都跟着那个频率共振。

    李三才眉头微皱,手里刚端起的茶盏晃了晃。

    “地龙翻身?”

    他望向南面。

    那里,原本灰白的天际线,被一道黑色的墨痕粗暴抹黑。

    那烟柱太直,太粗,太霸道。

    紧接着。

    一头钢铁怪兽撕开了水面的薄雾。

    它没有帆。

    没有桨。

    通体漆黑,像是刚从地狱的铁汁里捞出来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光泽。

    烟囱高耸,喷吐着代表工业暴力的黑烟。

    大力神号蒸汽拖轮。

    八百吨排水量,双缸三胀式蒸汽机,三千匹马力。

    最恐怖的是它的身后。

    那一根儿臂粗的特种钢缆,绷得笔直,像是一根拴住巨龙的锁链。

    它拖着整整二十艘吃水深到极限的重载漕船。

    逆流。

    破浪。

    速度快得像是在嘲笑这条流淌了千年的古老运河。

    “那……那是何物?”

    李三才站了起来,手里的沉香串子啪嗒一声崩断,珠子滚了一地。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傻了。

    在这些还靠着肩膀拉船的古人眼里,这种不用人力就能在水上狂奔的铁山,除了妖术,没法解释。

    河道中央,七艘官府的拦截快船横在江心。

    船上的兵丁举着长枪,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神威二号舰桥。

    防弹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朱至澍坐在真皮指挥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专注地撬开一盒午餐肉罐头。

    铁皮卷起,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凝结着白色油脂的肉块。

    “殿下,前面有几只木头鸭子挡道。”

    李定国单手扶着舵轮,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残忍狞笑。

    “李三才布了滚江龙,水下全是铁索和尖桩。”

    朱至澍叉起一块肉。

    入口。

    高盐,高油,高淀粉。

    这是工业社会对饥饿最极致的嘲讽。

    “定国。”

    “你在大路上踩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会先问问它同不同意吗?”

    李定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了。”

    他猛地拉下那个红色的拉杆。

    汽笛长鸣。

    那是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震破人的耳膜。

    “全速!撞击!”

    轰隆隆——!

    锅炉里的高压蒸汽瞬间过载。

    巨大的螺旋桨搅碎了水流,将尾部的水面煮沸。

    没有任何减速。

    这几千吨的钢铁动能,就是此刻物理学的神。

    “咔嚓!轰!”

    撞击发生的瞬间,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搏斗。

    纯粹的碾压。

    那几艘官船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崩解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所谓的滚江龙铁索,在钢制船首的切割下,发出崩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反弹回去抽碎了岸边的绞盘。

    没有停顿。

    甚至没有晃动。

    钢铁巨舰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碾过那些残骸,碾过李三才的尊严,蛮横地停在了清江浦码头。

    蒸汽泄压。

    白雾升腾,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码头上,几万名纤夫忘记了背上的痛,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李三才浑身发抖。

    他指着那艘船,手指痉挛。

    “妖……妖孽!这是绝户计!”

    李三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颤栗中找到了一把道德的尚方宝剑。

    他冲到高台边缘,嘶吼着,声音尖利如鬼。

    “朱至澍!你这没人性的东西!”

    “这运河养活了百万苦力!你用这铁怪物不用人拉,你是要砸了天下穷人的饭碗!你是要逼死这几万纤夫啊!”

    这一嗓子,毒辣至极。

    原本还在震惊中的纤夫们,眼神变了。

    恐惧变成了绝望,绝望变成了愤怒。

    如果船都能自己跑了。

    那他们吃什么?

    “砸了它!”

    “不能让这妖船抢咱们的活路!”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捡起了石头,那种为了生存而爆发的兽性,正在积聚。

    舰桥上。

    朱至澍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看着下面那个正在煽动民变的朝廷大员,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表演拙劣的猴子。

    “定国。”

    “把扩音器打开。”

    滋滋的电流声,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李大人说,拉纤是给你们活路?”

    朱至澍的声音经过放大,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回荡在运河上空。

    “孤不这么觉得。”

    “那是把人当牲口用。”

    “咣当!”

    甲板上,巨大的货仓门轰然打开。

    没有金银。

    只有一箱箱印着蜀兴字样的红铁皮罐头。

    还有几口直径两米的大铁锅,下面早已架起了煤炉,水正沸腾。

    李定国抄起一把铲子。

    直接铲起一堆午餐肉,连肉带油,狠狠倒进锅里。

    那是肉。

    经过高温杀菌、添加了大量香料和油脂的工业猪肉。

    热气腾腾。

    霸道的肉香瞬间炸开,顺着江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钻进了每一个干瘪的胃囊。

    原本举起的石头,掉了。

    几万人吞口水的声音,竟然压过了风声。

    这是来自生物本能的臣服。

    朱至澍走出舰桥,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在白色蒸汽中如同神祗。

    “李三才让你们像驴一样拉磨,换一碗馊饭。”

    “孤不一样。”

    “孤的船,不需要纤夫。”

    “但孤的工厂,孤的码头,需要像样的人。”

    朱至澍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元,弹起,接住。

    “把手里那根杀人的绳子扔了。”

    “来孤这里。”

    “日结一元蜀元。管三顿饱饭。”

    他指了指那口翻滚着油花的大锅。

    “顿顿有肉。”

    死寂。

    随后是一个老纤夫,颤巍巍地跪下了。

    他闻着那股肉味,眼泪混着泥土流进嘴里。

    “真……真给肉吃?”

    李定国直接盛了一大碗肉粥,那粥里肉比米多。

    他跳下船,把碗塞进老头手里。

    “蜀王爷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旧世道砸个稀巴烂。”

    老头端起碗,一口气灌下去,烫得食道发疼,但他觉得那是这辈子最暖和的感觉。

    “活菩萨……蜀王爷是活菩萨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防线崩塌。

    几万人疯了。

    他们扔掉纤绳,扔掉李三才的皮鞭,如潮水般涌向那艘钢铁巨舰。

    不是为了暴动。

    是为了做人。

    高台上。

    李三才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群体,彻底背弃了他的教化。

    他慌了。

    他想跑。

    但几个喝了肉粥、有了力气的壮汉,堵住了去路。

    他们的眼睛里冒着绿光,盯着李三才那身用民脂民膏堆出来的官袍。

    “刚才就是这狗官杀了二柱子!”

    有人喊了一嗓子。

    “他还要把咱们喂鱼!”

    “兄弟们!王爷给咱们吃肉,这狗官却要咱们的命!”

    “弄死他!”

    民意如水。

    水能载舟,亦能煮肉。

    朱至澍点燃了一支烟,转身走回船舱。

    他没兴趣看接下来那血腥的一幕。

    “定国。”

    “发报给京师。”

    朱至澍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北方阴霾的天空。

    “告诉崇祯。”

    “运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