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海拔三千一百米。
风如刀。
老鹰蹲在一块突起的岩石后面,夜视仪里的世界是单调的绿色。他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五个人立刻蹲下,动作整齐划一。
李强在队伍最后面,高大的身躯在雪地里几乎没发出声音。改造后的身体让他在零下十五度的环境里,只穿着轻便的防寒作战服也感觉不到冷。
“入口在哪里?”耳机里传来书生的声音——他留在山下指挥车里,负责技术支援。
老鹰没回答。
他盯着前方三十米处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雪坡。根据父亲三十年前的笔记,“鹰巢”的主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一个伪装成岩石滑坡痕迹的液压升降平台。
但三十年过去了,雪线上升,地形变化,笔记上的参照物大多已消失。
“热能扫描显示,地下四十米处有规则热源分布。”书生继续说,“应该是照明和供暖系统。入口肯定还在运作,只是伪装得很好。”
老鹰做了个手势。
一个队员从背包里取出巴掌大的设备,对准雪坡按下按钮。那是改良版的地面穿透雷达,能在不发出信号的情况下扫描地下结构。
几秒钟后,队员的平板屏幕上出现了三维图像。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十点钟方向,雪层下两米,有金属结构。面积大约四平方米,垂直通道向下延伸。”
老鹰点头。
他打了个“准备爆破”的手势。
李强从背包里取出定向爆破索,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到指定位置。他的手指在雪层表面摸索,很快摸到了坚硬光滑的金属边缘。
“确认入口盖板。”李强在频道里说,“复合装甲材质,厚度估计十五厘米。常规爆破可能打不开。”
“用热熔切割。”老鹰说,“我们不需要悄悄进去——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李强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钢笔大小的装置,按了一下。前端弹出细小的蓝色火焰,温度显示瞬间飙升至三千度。
火焰接触金属盖板的边缘,像切黄油一样轻松。
一分钟后,一个边长一米的正方形切口完成。
李强双手扣住切开的金属板,肌肉隆起,硬生生将几百公斤重的板子掀开。
下方,是黑洞洞的垂直通道,隐约能看到金属扶梯。
“我先下。”老鹰说完,第一个钻进通道。
下降二十米后,脚踩到实地。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混凝土走廊,墙壁上还残留着冷战时期的标语——德文和英文混杂,内容大多是“保持警惕”、“忠于职守”。
但走廊里的灯光是现代的LED光源,地面也干净得反常。
“有人维护。”老鹰轻声说。
他端起枪,做了个“扇形推进”的手势。小队六人分成两组,贴着墙壁向走廊深处移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电子锁闪着绿色的待机灯。
“门禁系统是新的。”书生在耳机里说,“我可以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没时间。”老鹰说。
他走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贴在门锁旁边。那是便携式EMP发生器,虽然作用范围只有几米,但足以瘫痪这扇门的电子系统。
“三、二、一——”
按下按钮。
门锁的绿灯瞬间熄灭,接着是“咔哒”一声——机械锁自动弹开。
老鹰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由十几块屏幕组成的环形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全球各地的监控画面:电网调度图、金融数据流、疫情统计表……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在翻阅一本纸质笔记本。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比预计的晚了十七分钟。”他看了眼手表,用流利的英语说,“看来山上的雪比预想的厚。”
老鹰的枪口对准老人:“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老人顺从地举起双手。
“只有你一个人?”老鹰扫视大厅。除了控制台,大厅四周还有几个关闭的门,但都静悄悄的。
“其他人已经撤离了。”老人摘下老花镜,仔细擦了擦,“六个小时前,通过山体另一侧的应急通道。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基地的核心服务器。”
“你是谁?”
“马库斯·冯·霍恩海姆。”老人报出名字,“‘创世纪基金会’前最高理事会第七席,也是……‘真理之眼’的联络人之一。”
老鹰的瞳孔微缩。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南极基地的情报简报里,马库斯是基金会负责“古代文明研究”的专家,但南极决战时他没有出现在基地,一直下落不明。
“你在等我们?”李强走到控制台另一侧,检查那些屏幕。
“等一个能对话的人。”马库斯说,“刘子阳还在太空,宋雨霏在金融战场,明清月在网络空间。而你是陈海,代号老鹰,刘子阳曾经的教官,也是少数几个能理解‘进化’必要性的人。”
“理解什么?”老鹰的枪口没放下。
“理解人类需要危机。”马库斯站起身,走到一块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是过去一百年人类重大科技突破的时间线,“看看这个。抗生素、核能、太空探索、互联网——每一次飞跃,都发生在战争或重大危机之后。”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
“再看看这个。过去五十年,全球和平时期,科技进步的速度反而放缓了。我们沉迷于娱乐、消费、虚拟社交,真正的开拓精神在消退。”
“所以你们制造危机?”老鹰冷笑,“用病毒、网络攻击、金融动荡,来‘推动’人类进化?”
“不是‘制造’。”马库斯摇头,“是‘引导’。我们选择那些已经在酝酿的危机,稍微……推一把。让它们提前爆发,或者以更有‘教育意义’的方式呈现。”
他指着疫情数据的屏幕。
“比如西非的病毒。如果任其自然传播,可能需要五年才会引起全球重视。但我们把它提前,让它以更猛烈但更可控的方式出现——结果呢?全球疫苗研发效率提高了300%,各国医疗数据共享机制在七十二小时内建立,这是和平时期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你们在玩弄人命。”李强低沉地说。
“我们在加速进程。”马库斯看向李强,眼神里有一种学者般的冷静,“你,改造人X-01,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不是‘创世纪基金会’的基因改造技术,你已经死了。而现在,你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寿命也可能延长。”
“代价是变成怪物。”李强说。
“暂时的代价。”马库斯说,“任何进化都有阵痛期。第一只爬上陆地的鱼,也必须承受缺氧和陌生的重力。但如果没有它,就不会有后来所有的陆地生物。”
老鹰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迅速检查大厅的其他出口。
“你的同伙在哪里?”他问。
“我说了,撤离了。”马库斯坐回椅子,“这个基地的任务已经完成。网络攻击测试了全球应急响应的薄弱点,金融战暴露了国际协调机制的缺陷,病毒危机则检验了人类面对生物威胁时的团结程度——数据都收集完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分析这些数据,调整下一次‘引导’的方式。”马库斯打开控制台下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子,“这是给你的。”
老鹰没接。
“里面是‘真理之眼’未来三年的行动计划草案,以及我们在全球的十七个主要联络点坐标。”马库斯把盒子放在桌上,“拿去吧。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需要对手。”马库斯微笑,“一个强大的、能理解我们理念、但选择站在对立面的对手。刘子阳和他的团队,就是这个对手。你们的存在,会让我们的行动更加谨慎、更加精密,从而让‘引导’的过程更……优雅。”
老鹰盯着那个盒子。
(这是个陷阱。)
他心里清楚。
(对方主动交出情报,要么是假的,要么……有更深的算计。)
“你们到底想达到什么终极目的?”他问。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让人类在下一个大过滤器到来之前,做好准备。”他轻声说,“气候变化、资源枯竭、人工智能失控、外星文明接触……随便哪个,都可能让人类文明彻底终结。而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来不及。”
“所以你们扮演上帝?”
“我们扮演园丁。”马库斯纠正,“修剪多余的枝叶,拔掉杂草,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让植物长得更健壮。仅此而已。”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你会跟我们走。”老鹰最终说,“接受审判。”
“当然。”马库斯很配合地伸出双手,“但我建议你们动作快一点。这个基地的自毁程序,在我被捕后四十八小时会自动启动。而服务器里的数据,需要至少三十六个小时才能完全拷贝。”
老鹰对队员点头。
两名队员上前,给马库斯戴上手铐。
老人很平静,甚至帮忙调整了一下手铐的松紧。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陈海先生。”马库斯在被带走前说,“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揭开了真相。但真相就像洋葱,剥开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他看向那个金属盒子。
“那些坐标是真的,行动计划也是真的。但‘真理之眼’真正的主人……从来不在那些坐标里。”
“他在哪里?”
马库斯笑了。
“在你们中间。”
说完,他主动走向出口,不再回头。
老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金属盒子。
大厅的屏幕上,全球各地的数据仍在跳动。
电网在恢复,疫情在控制,金融市场在回稳。
一切看起来都在好转。
但他耳边回响着马库斯最后那句话。
(在你们中间。)
是故弄玄虚?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暗示?
“队长,服务器数据开始拷贝了。”队员报告,“进度1%,预计完成时间三十五个小时。”
老鹰深吸一口气。
“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跟我押送目标下山。”他下令,“通知明清月,我们抓到人了。但……”
他顿了顿。
“告诉她,事情可能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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