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礼约总会总部,技术共享署。
与会场上的唇枪舌剑和幕后的暗流涌动相比,这里的气氛,要和谐得多。
技术共享署的第一任署长,是苏云的得意弟子,那个成功研制出内燃机雏形的年轻人,陈禹。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搞研究的技术宅了。在苏云的刻意培养下,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既懂技术,又通庶务的复合型人才。
此刻,他正满脸笑容地,接待着来自暹罗国(即后来的泰国素可泰王朝)的使团。
“亲王殿下,请看,”陈禹指着面前的一片试验田,不无自豪地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华夏大学农学院,最新培育出的‘占城稻’改良品种。它的生长期,比你们暹罗本地的水稻,要短一个月。而且,抗病虫害的能力,更强。最重要的是,在同等的水肥条件下,它的亩产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暹罗国的亲王,看着那些,比自己国家的稻子,要饱满得多的稻穗,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暹罗,是传统的农业国。粮食产量,直接关系到国本。这能增产三成的稻种,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神物!
“太好了!太好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陈大人,这种稻种,真的,可以给我们吗?”
“当然。”陈禹笑着点了点头,“这,正是我们‘技术共享’的意义所在。不仅是稻种,我们,还会派遣专门的农技人员,前往贵国,指导你们的农民,如何进行育种和栽培。”
他又带着暹罗亲王,来到了旁边的一个农具展示棚。
里面,陈列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铁制农具。有可以一次性,播种好几行种子的播种机,有利用杠杆原理,可以轻松将水,从低处提到高处的龙骨水车,还有,一种新式的,可以深耕土壤的曲辕犁。
“这些,是我们改良过的新式农具。”陈禹拿起一把曲辕犁,向亲王解释道,“它们的效率,比传统的农具,要高出数倍。我们,可以将全套的制造图纸,提供给贵国。让你们的工匠,也能,自己制造出来。”
暹罗亲王,看着这些,设计精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农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国家,将不再,为粮食问题而发愁。意味着,他的子民,将能,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意味着,他的国力,将在短时间内,得到飞跃式的提升!
“感谢天朝!感谢大宋皇帝陛下!”暹罗亲王,激动地,对着陈禹,行了一个暹罗的最高礼节。
第一个技术共享项目,在这样一种,感恩戴德的氛围中,顺利启动了。
大宋的农技人员和工匠,带着稻种和图纸,登上了前往暹罗的船。
项目初期的进展,非常顺利。
改良稻种,在暹罗的土地上,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第一季的收成,就让暹罗的粮食产量,暴增了四成。暹罗国王,龙颜大悦,下令在全国,为大宋皇帝,修建生祠。
新式的农具,也很快,在暹罗的工坊里,被仿制了出来,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
暹罗国,对大宋,可以说是,死心塌地。在礼约总会的各种会议上,暹罗代表,都成了大宋最坚定的“铁杆粉丝”,凡是大宋的提议,他们都第一个举手赞成。
然而,甜蜜的果实背后,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年后,一份来自皇城司的密报,摆在了苏云的案头。
密报称,在与暹罗相邻的,并未签署《基隆协约》的蒲甘国(今缅甸),也出现了,和大宋一模一样的新式曲辕犁。
经过追查,发现,是暹罗的工匠,在仿制的过程中,为了赚取外快,私下里,将图纸,卖给了蒲甘国的商人。
更让苏云,感到警惕的是,另一份情报显示。一个来自欧洲的传教士,在暹罗旅行时,详细地,记录下了,大宋改良水稻的种植方法,和牛痘接种的全部流程。这些记录,已经被他,送回了欧洲。
“技术溢出”,这个苏云早就预料到,但一直希望能尽量避免的问题,终究,还是发生了。
消息,很快,就在大宋的朝堂上,传开了。
那些原本,就对“礼约总会”心怀不满的保守派官员,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把柄,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我就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御史中丞张柬之,在朝会上,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们,好心好意地,把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拿出去给那些番邦。可他们呢?转手,就卖给了我们的敌人!这不是资敌,是什么?”
“是啊!那些‘奇技淫巧’,本就是双刃剑。我们自己用,可以强国。可要是,让别人也学会了,那不就是,在为我们自己,培养对手吗?”
“臣以为,这个‘技术共享署’,应该立刻关闭!所有外派的技术人员,也应该立刻召回!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我大宋,将再无优势可言!”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奋。就连一些原本,支持新政的中间派官员,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道理,是深入人心的。
面对着巨大的压力,负责此事的王安石,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亲自,找到了已经返回流求的苏云,商议对策。
流求,宣慰使府的书房里。
苏云听完王安石,对朝堂争论的描述,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介甫兄,稍安勿躁。”他给王安石,倒了一杯茶,“这件事情,其实,是好事。”
“好事?”王安石愣住了,“技术都泄露出去了,还算好事?”
“当然是好事。”苏云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这说明,我们的技术,是真的有用,是真的,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国力。这,不就是,我们推行‘技术共享’的,初衷吗?”
“可是,那些反对的声音……”
“反对,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失’,却没有看到,长远的‘得’。”苏云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搞‘技术共享’?真的是,发善心,去扶贫吗?不全是。”
“我们的目的,是要通过技术,来建立一套,以我们为核心的‘标准’!让全世界,都用我们的稻种,我们的农具,我们的度量衡,我们的历法!当所有人都习惯了我们的标准,离不开我们的技术支持时,那我们,才是真正地,掌控了他们。”
“至于,技术溢出,这是,不可避免的。堵,是堵不住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得比他们,更快!让他们,永远,只能跟在我们的后面,学习我们,已经淘汰了的技术。”
“所以,‘技术共享’,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但是,方式,要改一改。”
苏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以后,我们的共享,要分层次。对于那些,最核心的盟友,我们可以,输出一些,成套的生产线和图纸。但对于,一般的成员国,我们,只提供‘应用指导’和‘成品援助’。”
“什么意思?”王安石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派农技人员,去教他们,怎么种我们的高产水稻。但是,我们,不给他们,最原始的母本稻种。他们每年,都必须,从我们这里,购买新的种子。”
“我们可以,卖给他们,新式的农具。但是,我们,不给他们,制造这些农具的,核心机床的图纸。”
“我们要让他们,对我们的技术,产生‘依赖’!这,才是长久之计。”
苏-云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我们,也要建立,更严格的,后续追踪机制。凡是,接受了我们技术援助的国家,都必须,定期向总会,提交技术使用报告。皇城司,也要,加强对相关技术流向的监控。一旦发现,有恶意泄露的行为,立刻,启动制裁程序!”
王安石听完,茅塞顿开,心中,对苏云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好一个‘依赖’!我明白了!”
他带着苏云的这套,全新的策略,返回了京城。
一场,关于“技术共享”的风波,就此,被平息了下去。
但苏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些,跑得最快的追赶者,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