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宋因“技术溢出”问题而进行内部政策调整之时,遥远的欧洲也对“礼约总会”这个东方的庞然大物做出了正式的回应。
一艘悬挂着葡萄牙王室旗帜的卡拉克帆船,缓缓驶入了基隆港。
船上下来的不是使节,而是一位自称葡萄牙国王“常驻礼约总会观察使”的年轻贵族,名叫佩雷拉。
他向总会递交了葡萄牙国王的国书。
国书中通篇都是华丽的辞藻。先是盛赞“伟大的东方皇帝”在维护世界和平方面做出的“卓越努力”;然后又表示,对于总会“废除奴隶制”的“高尚理想”,葡萄牙王室表示“由衷的赞赏”。
但最后话锋一转。
国书称,由于葡萄牙与东方世界在“信仰”和“法理体系”上存在着“巨大的、难以逾越的差异”,因此葡萄牙无法正式加入《基隆协约》。
不过,为了表示对和平事业的支持,葡萄牙愿意向总会派驻“常驻观察使”,以促进双方的“了解与沟通”。
紧随其后,西班牙的“观察使”也抵达了基隆。递交的国书内容和葡萄牙的大同小异。
这就是欧洲给出的答案。
不加入,不反对,不合作。
派个“观察使”来,名义上是“沟通”,实际上就是派个间谍在你家里,近距离地观察你、研究你。
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软对抗”,让总会理事陈景明感到非常头疼。
打,又没理由打;赶,又显得不大度。可留着他们,又总觉得像是在身边养了两条随时可能咬人的毒蛇。
他将情况上报给了苏云。
苏云的回应只有八个字:“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苏云很清楚这些欧洲人在玩什么把戏。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已经被大宋展现出的工业化力量给吓到了。他们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大宋全面对抗的时候。
所以他们一边用这种方式麻痹大宋,一边在背后疯狂地加速追赶。
果然,接下来的情报印证了苏云的判断。
在印度洋的果阿、科钦等地,葡萄牙人正在疯狂地扩建他们的殖民据点。他们不仅修建了更坚固的炮台,还从欧洲运来了最新式的火炮。
他们开始大规模地武装和训练当地的土着士兵。
同时,他们也改变了以往那种纯粹的暴力掠夺模式,开始学着大宋的样子玩起了“分而治之”的把戏。
他们以比南洋商会高出两成的价格,疯狂收购南洋的香料。
对于那些对大宋“废奴令”心怀不满的土邦苏丹,他们更是主动抛出了橄榄枝,不仅为他们提供贷款,甚至还私下里向他们出售武器。
之前那个刚刚成立的“自由传统联盟”,就成了他们重点扶持的对象。
一时间,整个南洋暗流涌动。
南洋同盟内部开始出现了裂痕。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小国看到葡萄牙人开出的优厚条件,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开始阳奉阴违地执行《基隆协约》,一边享受着总会提供的技术援助和安全保障,一边又偷偷地和葡萄牙人做起了生意。
大宋面临着一个非常棘手的选择。
是立刻采取强硬手段,将这些欧洲势力从印度洋彻底驱逐出去?还是默认他们的存在,与他们展开一场全方位的、长期的竞争?
这个选择在大宋的最高层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皇家水师总指挥林冲是坚定的主战派。
“太傅大人!不能再纵容这些红毛番了!”在一次通过电报进行的远程军事会议上,林冲的语气非常激动,“他们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们跟他们讲仁义,他们却在背后捅我们的刀子!”
“我们必须趁着现在海军还占有绝对优势,发动一场雷霆之击!将他们在印度洋的所有据点连根拔起!让他们滚回欧洲去!否则,等他们学会了我们的技术,造出了和我们一样的铁甲舰,那到时候再想打就晚了!”
林冲的意见代表了军方的普遍想法。
简单、直接,用拳头解决问题。
但是,钱多多这位南洋商会的实际掌舵人,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林将军,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账不能这么算。”钱多多的声音通过电报显得异常冷静。
“全面开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要组织一支规模空前的远征舰队;意味着我们要耗费数千万甚至上亿贯的军费;意味着我们与南洋乃至整个印度洋的贸易将全面中断。”
“就算我们打赢了,又能得到什么?一堆被战火摧毁的港口?和一群对我们充满敌意的土着?”
“而且,我们能把他们永远地挡在门外吗?不可能。他们被打跑了还会再来,这是一个无底洞。”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主动开战,而应该和他们打一场‘经济战’和‘代理人战争’。”
“他们在印度洋扶持他们的代理人,我们就在南洋巩固我们的同盟。他们高价收香料,我们就用更先进的工业品去倾销他们的市场。他们拉拢一个,我们就分化两个。”
“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慢慢地把他们拖垮、耗死。这才是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方法。”
钱多多的意见也代表了大宋新兴商人阶层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战争是最后的手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动刀。
两派的意见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云的身上。
这个决定着大宋未来走向的男人,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苏云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林冲说的有道理。趁着技术代差还在,先下手为强、一劳永逸,确实很诱人。
他也知道钱多多说的更现实。全面战争的成本和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最终,他缓缓地通过电报发回了他的决定。
“备战而不开战。竞争而不决战。”
“水师要做好随时能打的准备,但第一枪不能由我们来开。”
“商会要做好全面竞争的准备,但底线是保证我们核心盟友的稳定。”
“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他们,而是在这场竞争中拖住他们、发展我们,直到我们的国力强大到让他们感到绝望、自己退出为止。”
这个看似中庸的决定背后,却蕴含着无比的自信和更长远的战略耐心。
苏云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也更稳妥的路。
一场围绕着印度洋主导权的、长期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