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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皇帝病重,朝局动荡
    四月十五,子时,大曜皇宫。

    夜色如泼墨般浓得化不开,宫墙深处的寂静被养心殿内通明的灯火打破。数十盏鎏金宫灯悬于殿内,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郁与恐慌。龙榻前,太医令张仲景双膝跪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官袍领口,手中握着的银针微微震颤,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龙榻之上,皇帝萧宏业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枯槁的宣纸,毫无半分往日的威严。他胸口起伏微弱,气息细若游丝,唯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才能证明这具衰败的躯壳仍存一丝生气。这位执掌大曜王朝三十五年的老皇帝,曾凭一己之力稳固边疆、整顿朝纲,此刻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陛下……陛下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内,加之早年征战留下的旧疾尽数复发,脉象紊乱,情况……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张仲景声音发颤,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绝望,向立在龙榻一侧的五位重臣躬身禀报。

    殿内除了忙碌的太医与侍从,便只剩五人,皆是朝堂最核心的权力掌控者。左丞相魏庸,三皇子萧景睿的外祖父,朝中保守派的领军人物,此刻虽强撑着镇定,眉头却拧成死结,眼底的焦虑与焦灼难以掩饰;右丞相王明远,清流领袖,与魏庸素来政见不合、派系对立,此刻也暂抛嫌隙,面色凝重地望着龙榻;兵部尚书李靖,手握京城禁军与边军调度之权,神色肃穆,周身透着军人的凛冽气场;户部尚书周文,掌管全国财赋,此刻正捻着胡须,眼神中满是担忧;还有内务府总管太监刘谨,常年伴驾左右,深得皇帝信任,此刻垂首立在一旁,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张太医,陛下的病情,究竟到了何等地步?直言无妨。”魏庸上前一步,沉声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的生死,直接关乎三皇子一脉的未来。

    张仲景抬手拭去额角冷汗,语气沉重:“魏相,下官不敢有半句隐瞒。陛下早年平定北狄时落下的胸腹旧伤,这些年因操劳国事从未彻底痊愈,如今肝肾功能已严重耗损,早已是强弩之末。此番突然吐血昏迷,是体内积郁的毒火与旧疾一同爆发,根基已损。若能静心调养,杜绝忧思烦扰,或许……或许还能撑上数月。可若是再遇半点波折,或是心神激荡,只怕……只怕便是回天乏术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余下的话语虽未出口,殿内众人却都心领神会——那便是大限将至。

    “几个月……”王明远喃喃低语,语气中满是唏嘘。他与魏庸争斗半生,可此刻面对帝王垂危、朝局将倾的局面,派系之争早已变得无足轻重,“张太医,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你都要尽力施救。所需药材,哪怕是天涯海角、深海奇珍,也务必寻来,户部这边全力配合。”

    张仲景苦笑着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王相的心意,下官心领。可陛下这是油尽灯枯的征兆,非药力所能逆转。再好的药材,也只能勉强拖延时日,终究无法根治,顶多是让陛下走得安详些罢了。”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皇帝微弱的呼吸声,与宫灯烛火燃烧时“噼啪”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刘谨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各位大人,眼下并非纠结陛下病情之时。陛下昏迷前,未曾留下半句遗诏,也未对后事与朝政做任何安排。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主,眼下这局面,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大曜王朝虽有太子萧景渊,且已当了十五年储君,可皇帝这些年对太子的表现始终不甚满意,曾多次在私下流露出更换储君的念头,只是碍于太子根基已稳、朝臣意见不一,才迟迟未曾付诸行动。如今三皇子萧景睿有魏庸撑腰,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其他几位皇子虽看似不成气候,却也各有党羽,暗中觊觎储君之位。

    若皇帝此刻驾崩,太子继位名正言顺,可未必能服众;若皇帝真能拖上数月,这期间变数丛生,谁也无法预料最终的结局,一场围绕皇权的血雨腥风,似乎已在所难免。

    “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杜绝流言四起。”李靖率先开口,他手握军权,语气沉稳有力,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病重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绝不能外泄半分。对外便宣称陛下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暂不处理朝政。朝政之事,暂由太子监国,两位丞相与我们几人从旁辅政,确保国事正常运转。”

    周文连忙点头附和:“李尚书所言极是。消息一旦泄露,必生祸乱。如今北狄在边境蠢蠢欲动,各地藩王也各怀心思,朝中党争本就激烈,若再得知陛下病危,定然会有人趁机作乱,到时候大局将不堪设想。”

    魏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接话:“太子监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可太子年轻,治国经验尚浅,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掌控全局。依老臣之见,可设立‘辅政大臣’五人,便是我等五人,共同商议决策国事,辅佐太子处理朝政,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算计——在场五人中,魏庸自身与刘谨早已暗中依附三皇子,若设立辅政大臣,三皇子一脉便能在朝政决策中占据两票,足以制衡太子,为后续布局埋下伏笔。

    王明远立刻看穿了魏庸的心思,当即出声反对:“魏相此言差矣!太子已过而立之年,这些年随陛下处理朝政,早已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监国多年也从未出过差错。此时设立辅政大臣,反倒容易造成政出多门、权责不清的局面,徒增混乱。依我之见,只需太子主持朝政,我等尽心辅佐即可,不必另设名目,画蛇添足。”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声音渐渐拔高,原本沉郁的气氛愈发紧张。

    “够了!”李靖猛地沉喝一声,语气凌厉,“陛下还在龙榻上躺着,生死未卜,你们竟敢在此争执权位分配,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魏庸与王明远皆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随即悻悻住口,可彼此眼神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谨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足够的分量:“各位大人息怒。陛下虽昏迷不醒,可未必毫无意识,或许能听见我等说话。此刻争执,若是惊扰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争执之火。他们这才猛然想起,龙榻上那位虽已油尽灯枯,但终究还是大曜王朝的帝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手握生杀大权,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众人皆垂首不语,唯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映得每个人的神色愈发晦暗难明。

    许久,王明远重重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事已至此,不如各退一步。明日早朝,便按李尚书所言,宣布陛下感染风寒,需静养半月。这半月之内,由太子主持朝政,我等五人从旁协助,各司其职,遇重大国事共同商议。半月之后,再根据陛下的病情,另行决断。”

    这一折中方案,既给了太子监国的名分,又保留了众臣辅政的权力,各方都能接受,一时间无人提出异议。

    “便按王相所言定了。”魏庸点头应允,随即看向刘谨,“但消息封锁之事,务必做到天衣无缝。今夜在养心殿伺候、旁听的所有人,全部就地软禁,不许离开半步,也不许与外界有任何联络。高公公,此事便交由你安排。”

    “老奴遵令。”刘谨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众人又围绕朝政交接、侍卫调度、药材采买等细节商议了许久,直到寅时三刻,天际泛起一抹微光,才各自散去。走出养心殿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忧虑,步履沉重。他们心中都清楚,从今夜起,大曜王朝便正式踏入了最凶险、最动荡的时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同一夜,东宫

    太子萧景渊也未曾入眠。他端坐于书房内,面前摊着一份密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案几,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密报是他安插在养心殿的眼线加急送来的,纸上只写着九个字,却重如千钧,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陛下吐血昏迷,太医束手。”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萧景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有期待,有兴奋,更有深藏的焦虑与不安。他等这个储君之位,等了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言一行皆循规蹈矩,既要讨好多疑的父皇,又要防备虎视眈眈的兄弟,还要周旋于各怀鬼胎的朝臣之间,这份太子之位,坐得何其艰难。

    如今,父皇病危,他距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从未如此之近。可兴奋之余,更多的却是无尽的焦灼——父皇只是昏迷,并未驾崩,若是突然醒转,一切便会重回原点;即便父皇不醒,这半月的监国之期,也必定风波迭起,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殿下。”刘文远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脚步轻缓,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他是太子最得力的谋士,凡事思虑周全,此刻也察觉到了局势的凶险。

    “说。”萧景渊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那份密报上,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波澜。

    “养心殿那边传来最新消息,陛下病情危重,张太医私下断言,最多只能撑数月。魏相与王相争执许久后,定下明日早朝宣布陛下染病静养,由殿下您监国理政,他们五人从旁辅政。”刘文远压低声音,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辅政?魏庸那个老狐狸,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无非是想借着辅政之名,分我的权,为老三铺路罢了。”

    “殿下明察,这本就在意料之中。”刘文远从容道,“不过殿下无需担忧,监国之位名正言顺,只要陛下不醒,您便是大曜王朝实际上的掌权者。魏相即便想发难,也师出无名。”

    萧景渊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父皇……还能醒过来吗?”

    刘文远犹豫了片刻,语气诚恳:“张太医行医半生,从未有误。他既说希望不大,便是八九不离十了。殿下只需稳住心神,做好该做的事即可。”

    萧景渊沉默片刻,指尖敲击案几的速度愈发急促:“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皇子府邸今夜灯火通明,往来之人络绎不绝,皆是魏相一系的亲信。魏相从养心殿离开后,便径直去了三皇子府,想必是在商议对策,图谋不轨。”刘文远语气凝重,“他们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殿下顺利监国,定会暗中作梗。”

    “图谋不轨?”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就让他们尽管谋划。文远,我们安插的人手,都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妥当。”刘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给萧景渊,“禁军统领早已心向殿下,京城戍卫的三位将军中,两位已明确表态支持殿下,余下一位虽态度暧昧,却也不敢轻易发难。六部之中,吏部、兵部、户部皆在我们掌控之中,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便可牢牢掌控京城局势。”

    “不必急于一时。”萧景渊摆了摆手,眼神深邃,“父皇尚未驾崩,此刻轻举妄动,只会落人口实,被冠上谋逆之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朝局,积累威望。这半月的监国之期,我要让朝野上下都看到,我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有资格继承大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另外,即刻给各地藩王、边将下发诏书,就说父皇偶感微恙,暂由我代理朝政。语气要谦和,礼数要周全,但必须让他们明白,如今朝堂谁说了算,识时务者,方能得以保全。”

    “老臣遵令。”刘文远躬身记下,随即迟疑道,“那……云州的七皇子那边,是否需要另行安排?”

    提及萧辰,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七在云州暗中积蓄力量,短短一年便站稳脚跟,已然成了他心头一根难以拔除的刺。可眼下京城局势未定,他实在无暇顾及边疆那片角落。

    “先放一放。”萧景渊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屑,“老七即便在云州翻起风浪,也不过是边疆一隅的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等我彻底稳住京城局势,掌控全局后,再回头收拾他,易如反掌。”

    “殿下英明。”刘文远躬身应和,心中已然有了部署。

    三皇子府邸

    与东宫的相对沉稳不同,三皇子萧景睿的府邸内,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密室之中,萧景睿来回踱步,神色铁青,眼底满是焦躁与不安,而魏庸则端坐于一旁的太师椅上,捋着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却透着几分老谋深算。

    “外祖父,父皇……父皇真的不行了?”萧景睿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既兴奋又恐慌。

    魏庸缓缓点头,语气肯定:“张仲景是老臣安插在太医署的人,他的话绝不会有假。陛下此番油尽灯枯,已是回天乏术,凶多吉少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萧景睿急切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太子明日便要监国,名正言顺,一旦让他站稳脚跟,彻底掌控朝政,我们还有活路吗?”他太清楚太子的手段,若是太子顺利继位,绝不会放过他这个竞争对手。

    魏庸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沉声道:“殿下莫急。太子监国,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其一,陛下尚未驾崩,太子若行事张扬、急于揽权,必会遭致朝臣非议,落下谋逆的口实;其二,朝中并非铁板一块,王明远那帮清流本就对太子不满,定会处处牵制;其三,各地藩王、边将之中,对太子心存不满者不在少数,未必会真心臣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狠:“我们要做的,不是此刻便与太子硬碰硬——那样只会两败俱伤,而是要暗中给他制造麻烦,搅乱朝局,让他坐不稳监国之位。”

    “怎么制造麻烦?还请外祖父明示!”萧景睿眼中一亮,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急切。

    “第一步,暗中散布流言。”魏庸压低声音,语气阴森,“就说陛下病重昏迷,并非旧疾复发,而是遭人暗中下毒。不必指名道姓说是太子所为,只需含糊其辞,让朝野上下自行猜测。太子是最大的受益者,自然会成为众人怀疑的焦点,流言越盛,太子便越被动。”

    萧景睿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妙!实在是妙!太子身为储君,父皇驾崩后他获益最大,嫌疑本就最大,只要流言传开,他必定百口莫辩,威信大跌!”

    “第二步,联络各方势力。”魏庸继续说道,语气沉稳,“暗中联络各地藩王与边将,尤其是那些被太子打压过、或是对太子不满之人。告诉他们,太子一旦登基,必定会大肆削藩、收回兵权,断他们的后路,让他们早做准备,与我们暗中结盟,共同抗衡太子。”

    “那第三步呢?”萧景睿追问,心中已然燃起了希望。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魏庸缓缓起身,走到萧景睿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想办法让陛下……留下一份对我们有利的遗诏。”

    萧景睿浑身一震,脸色骤变,语气中满是震惊:“遗诏?可父皇此刻昏迷不醒,如何留下遗诏?难道……难道要伪造?”伪造遗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正是。”魏庸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陛下若突然驾崩,无有遗诏,太子继位便是顺理成章之事,我们毫无反抗之力。可若是有一份传位于殿下的遗诏,哪怕是伪造的,只要能蒙混过关,殿下继位便名正言顺,届时太子再想发难,便是谋逆!”

    萧景睿心跳加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恐惧又心动。伪造遗诏风险极大,可一旦成功,便能一步登天,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这太冒险了,一旦败露……”萧景睿语气迟疑,心中仍有顾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需有破釜沉舟的勇气。”魏庸沉声打断他,语气凝重,“殿下,这是您争夺皇位的最后机会。一旦太子正式登基,您不仅永远只能是个仰人鼻息的王爷,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想到太子继位后可能对自己痛下杀手,萧景睿浑身一颤,眼中的迟疑渐渐被狠厉取代。他咬牙下定决心:“好!就按外祖父说的办!但遗诏之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殿下放心,老臣早已有所安排,此事定能万无一失。”魏庸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狡黠,缓缓说道。

    四月十六,清晨

    皇帝病重的消息,即便宫中极力封锁,也如同无孔不入的春风,短短一夜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无论是王公贵族的府邸,还是市井百姓的茶馆酒肆,都在私下议论此事,人心惶惶。

    早朝之上,太子萧景渊身着蟒袍,第一次以监国身份出现在金銮殿的龙椅旁,神色肃穆地宣布:陛下偶感风寒,龙体欠安,需闭门静养半月,期间由他代为处理朝政,大小国事皆由他与五位重臣共同商议决断。朝臣们虽早有猜测,可听到正式宣布,殿内还是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各方势力的目光交织碰撞,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表面上维持着平静,朝堂之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国事,可暗地里却早已风起云涌,派系之争愈演愈烈。太子以监国之名,大刀阔斧地整顿朝政,撤换了一批拒不服从的官员,提拔了大量亲信,牢牢掌控核心权力;同时,他之前计划的往朔州、代州增兵之事,也正式启动,借着防备北狄的名义,暗中加强对云州的牵制。

    三皇子一系则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布局。魏庸暗中指使党羽散布流言,关于“皇帝被人下毒”的说法在京城悄然蔓延,虽无人敢在朝堂之上公开提及,可私下里的议论却愈发猖獗,太子的威信受到极大冲击。与此同时,魏庸利用左丞相的职权,处处给太子使绊子,太子颁布的政令,要么被驳回修改,要么被拖延执行,朝堂之上,太子党与三皇子党互相攻讦、唇枪舌剑,局势愈发混乱。

    其他几位皇子也纷纷行动起来,各寻靠山,静观其变。二皇子萧景浩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既不明确支持太子,也不与三皇子结盟,似乎在等待最佳时机,坐收渔利;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则纷纷表态效忠太子,虽大多是表面功夫,却也为太子增添了几分声势。清流官员试图居中调停,却往往两边不讨好,反倒成了派系争斗的牺牲品。

    在这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之中,远在云州的七皇子萧辰,偶尔会被朝臣提及,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听说了吗?七皇子萧辰在云州练兵颇有成效,那支龙牙军战力不俗,连张御史都赞不绝口。”

    “何止是练兵,听说云州如今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百姓安居乐业,比以前富庶多了。”

    “陛下病重,朝局动荡,七皇子身为皇子,难道不该回京奔丧尽孝吗?”

    “回京?云州离京城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得半月有余,等他赶到京城,恐怕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说了,七皇子在朝中无依无靠,回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倒不如留在云州安稳度日。”

    这些议论,大多只是转瞬即逝的闲谈。在京城权贵眼中,云州地处边疆,偏远荒凉,萧辰虽有几分本事,却根基薄弱,翻不起什么大浪,根本不值得投入过多精力关注。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沈凝华一手建立的情报网,早已将京城的每一丝动向、每一句流言,都源源不断地传回了云州,精准地送到了萧辰手中。

    四月廿五,云州府衙

    萧辰手持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神色凝重地站在书房内,目光深邃。密报上详细记载了京城近半月的局势变化,从皇帝的病情进展,到太子与三皇子的明争暗斗,再到朝堂之上的派系纷争,无一遗漏。

    “陛下已昏迷十日,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太医署那边每日换药,却只是勉力维持。太子监国,却处处受魏庸与三皇子掣肘,政令推行受阻,朝局混乱不堪。”沈凝华站在一旁,沉声汇报,语气平静无波,“另外,太子往朔州、代州增兵的粮草与兵力已陆续调动,预计两月内便可抵达驻地;三皇子一系散布的流言愈演愈烈,太子的处境愈发被动。”

    苏清颜面露忧色,上前一步道:“殿下,京城局势如此混乱,太子与三皇子争斗不休,会不会波及云州?太子本就对我们心存忌惮,如今他急于稳固权力,说不定会提前对云州动手。”

    “波及是必然的。”萧辰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太子往朔州、代州增兵,名义上是防备北狄,实则是想对云州形成夹击之势,牵制我们的发展;三皇子散播流言,搅乱朝局,也是想浑水摸鱼,或许会暗中联络我们,试图借云州的力量对抗太子。无论最后太子与三皇子谁能胜出,待京城局势稳定后,都会将矛头对准云州——一个手握兵权、治理有方的边疆皇子,从来都是皇权的潜在威胁。”

    楚瑶眉头紧蹙,语气急切:“那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不如趁太子与三皇子争斗正酣,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当然不。”萧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尖落在云州的位置上,眼神锐利如鹰,“京城越乱,对我们越有利。如今太子与三皇子都将全部精力放在皇位争夺上,根本无暇顾及边疆,这正是我们抓紧时间发展壮大的最佳时机。等他们分出胜负,我们早已根基稳固,足以与之抗衡。”

    他指着地图上的马场、铁矿位置,沉声下令:“马场立刻扩大养殖规模,挑选优良马匹,加快骑兵训练;铁矿加大开采力度,确保兵器锻造的原料供应;龙牙军即刻启动扩编计划,选拔精锐,强化训练,提升战力。清颜,云州的户籍统计,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苏清颜连忙点头,躬身回话:“回殿下,已然全部完成。云州现有户籍一万两千三百余户,总人口四万八千六百余人,其中十六岁至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子约九千人。目前已有八百人编入龙牙军,两千人在工坊、矿场、马场劳作,剩余六千余人皆为务农百姓,可随时动员。”

    “很好。”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坚定,“从今日起,在云州推行‘民兵制’。所有十六岁至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子,农闲时节必须接受军事训练,由龙牙军的将士负责教导,战时可迅速集结,补充兵力。不必要求他们成为以一敌十的精锐,只需掌握基本的列阵之法、兵器使用技巧,能够守城御敌即可。”

    赵虎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上前一步道:“殿下此计甚妙!云州四万多百姓,若是能将六千多名青壮年动员起来,加以训练,便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届时即便太子与三皇子派兵来犯,我们也能内外呼应,守住云州!”

    “但推行之时,务必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引起百姓反感。”萧辰沉声叮嘱,语气中满是考量,“以自愿参与为原则,对参与训练的百姓给予适当补贴,比如减免部分赋税、发放粮食。清颜,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既要保证军事训练的效果,又不能耽误农业生产,做到战备与民生两不误。”

    “属下遵令,定当妥善安排。”苏清颜躬身应下,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具体细节。

    萧辰又将目光投向沈凝华,语气凝重:“京城那边,继续加派人手监视,尤其是太子、三皇子以及养心殿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传回。另外,想办法在太医署安插我们的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摸清陛下的真实病情——陛下的生死,直接决定了京城动荡的走向,也关乎我们的应对策略。”

    “属下明白。”沈凝华点头应道,“太医署戒备森严,且多是魏相与太子安插的人手,渗透难度极大,但属下会立刻安排魅影营弟子设法潜入,哪怕只能打探到只言片语,也绝不放弃。”

    “还有一件事。”萧辰沉吟片刻,语气愈发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如果陛下真的驾崩,京城必定会陷入大乱,太子与三皇子很可能会兵戎相见。到那时,云州不能再被动防守,要做好主动应对的准备。”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躬身领命。他们都听懂了萧辰的言外之意——乱世将至,若京城陷入内战,手握精兵、治理有方的萧辰,未必不能趁机入局,争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殿下的意思是,待京城大乱,我们便挥师入京,参与夺嫡之争?”楚瑶语气激动,眼中满是期待。

    “这是后话,不必急于定论。”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们要做的,仍是埋头发展,夯实根基。云州的实力每强一分,我们在未来的变局中,就多一分底气,多一分胜算。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众人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退下,各司其职,着手推进各项事宜。书房内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下萧辰一人。他推开窗,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带着郊外青草的清新气息,与千里之外京城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京城在北方千里之外,那里的权力博弈、生死较量,看似与这座边疆小城毫无关联,却又处处牵动着云州的命运。龙榻上那位老皇帝的生死,不仅决定着大曜王朝的未来,也决定着他萧辰的命运,决定着云州数万百姓的未来。

    “父皇啊父皇,”萧辰轻声自语,目光望向北方天际,语气复杂,“您还能撑多久呢?”

    他不知道答案,也无法预测未来的走向。但他清楚,无论京城最终迎来怎样的变局,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云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乱世将至,唯有强者方能立足。他萧辰,要带着云州的百姓,带着精锐的龙牙军,在这场席卷整个王朝的风暴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闯出一片新天地。

    窗外,春风和煦,草木葱茏,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而远方的京城,那场围绕着皇权的风暴,正愈演愈烈,一场决定大曜王朝命运的巨变,已然箭在弦上,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