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京城。
金銮殿上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百官朝服的衣袂泛着冷光。太子萧景渊端坐于监国宝座之上,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衣料上的蟒纹栩栩如生,头戴缀珠金冠,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锐利锋芒,如同蛰伏的雄鹰,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殿内每一位官员都暗自屏息。
今日是皇帝昏迷后的首次大朝会,亦是太子正式摄政的第十五日。这半月来,京城暗流汹涌,朝堂格局悄然生变,而这场朝会,无疑将成为定调后续朝局走向的关键棋局。
“启禀监国。”吏部尚书赵文渊稳步出列,手中捧着明黄色封皮的奏本,躬身朗声道,“遵殿下谕令,吏部已完成对六部官员的年度考评,核查出七位官员考评不合格,依本朝官制,当予以降职、调任处置。考评名单在此,恳请殿下过目。”
萧景渊微微颔首,身旁的总管太监躬身接过奏本,轻步呈至案前。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名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快得如同错觉。
名单上的七人,个个都是精心挑选的目标——三人是左丞相魏庸的得意门生,两人与三皇子萧景睿过从甚密、往来频繁,余下两人则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墙头草,见风使舵。所谓“考评不合格”,不过是他借制度之名,清除异己的冠冕堂皇之由。
“吏部考评素来严谨公正,依制行事即可。”萧景渊缓缓合上奏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考评不合格,便按律处置。着:礼部侍郎周明、工部郎中李振、户部员外郎王简,降一级调任地方州县,即刻赴任;兵部主事张远、刑部郎中陈平,革职留用,戴罪办事,以观后效;都察院御史刘文、通政司参议赵德,调任闲职,不得干预各司公务。”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殿内便掠过一阵极轻的骚动,官员们或交头接耳,或暗自心惊。这七人虽品级不算顶尖,却都盘踞在六部关键职位,掌着具体实务。太子这一手雷霆手段,无疑是精准地挖掉了三皇子一系在中枢六部的大半根基,狠辣且果决。
魏庸立于文官之首,脸色由青转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攥紧了袖中的双手,指节泛白,终究按捺不住,跨步出列:“殿下,老臣有话要说。”
“魏相请讲。”萧景渊抬眸看他,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
“吏部考评乃国之常制,老臣自然信服。只是这考评标准是否公允无偏,尚需从长计议。”魏庸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的辩解,“周明侍郎任职礼部十余年,熟稔典章礼制,朝中大小祭祀、朝会仪轨皆由他统筹,此刻骤然调任,恐致礼部事务脱节,影响朝纲运转。张远主事专管兵部军械督造,眼下北狄在边境蠢蠢欲动,军资军备刻不容缓,此时将其革职,岂非自乱阵脚?”
萧景渊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魏相的意思,是说吏部考评不公,本宫在刻意打压异己?”
“老臣不敢。”魏庸微微躬身,姿态上略显恭顺,语气却丝毫不退,“老臣只是以为,如今陛下病重、边境不宁,正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官员调动关乎国政安稳,宜缓不宜急,还请殿下三思。”
“非常之时,更需上下同心、政令畅通。”萧景渊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大殿,“若让无能之辈占着职位尸位素餐,推诿扯皮,才是真正的误国误民。魏相放心,调走的官员,自会有贤能之士接替,绝不会误了正事。”
他顿了顿,陡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吏部方向:“吏部听令!空缺职位,限三日内拟定人选名录,呈报本宫审批,不得延误!”
“臣遵旨!”赵文渊高声应和,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底气。
魏庸僵立在原地,心中清楚,这场较量自己已然败了。太子借制度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手段堂堂正正,他即便明知是针对自己一系,也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由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脸色愈发难看。
朝会继续推进,下一个议题愈发敏感,牵动着满朝文武的神经。
兵部尚书李靖一身戎装,跨步出列,双手抱拳道:“启禀监国,北疆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各部近来频繁调动兵马,聚集于边境地带,蠢蠢欲动,似有南犯之意。朔州、代州两地驻军兵力薄弱,恳请殿下火速调拨援军,并拨付足额军饷、军械,以固边防。”
萧景渊早有预案,神色未变:“北狄狼子野心,觊觎我大曜疆土已久,绝不可掉以轻心。传本宫令:从京营精锐中调拨三千兵马,星夜驰援朔州、代州;所需军饷从户部库银中列支,军械由兵部武库优先调配。另,敕令朔州总兵王猛、代州总兵李忠,严密监视北狄动向,加固城防,若有敌寇来犯,即刻领兵御敌,战况随时上报中枢。”
这番安排看似是常规的边防部署,殿内的精明之辈却都听出了暗藏的玄机。朔州总兵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心腹,而代州总兵李忠素来与三皇子有旧怨。此番增兵朔、代二州,表面是防备北狄,实则是太子借边防之名,悄悄加强了对云州方向的军事牵制,断了七皇子萧辰的潜在退路。
“殿下圣明!”李靖躬身领命,退回队列之中。
户部尚书周文面露难色,缓步出列,躬身道:“殿下,驰援朔、代二州,加之军械调配、粮草转运,合计需耗军饷三十万两。只是户部库银……目前实在捉襟见肘,难以足额拨付。”
“哦?”萧景渊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去年全国赋税总收入达八百万两,即便有所开支,也不至于连三十万两军饷都拿不出来吧?”
周文苦笑着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殿下有所不知,陛下近年沉迷修建宫殿、督造皇陵,耗费银钱无数;加之去年南方数省遭遇水患,朝廷减免赋税并拨款赈灾,国库早已空虚。如今库银仅存一百二十万两,既要维持朝廷日常运转、发放百官俸禄,又要预留应急款项,实在难以再挤出三十万两军饷。”
萧景渊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贸然开口。片刻后,他抬眸,语气坚定:“既如此,便推行开源节流之策。其一,削减宫中用度,自今日起,内宫各项开支减半,奢靡之物一律停用;其二,暂停所有非紧急工程,尤其是皇陵扩建、宫殿修缮之事,待国库充盈再议;其三,责令户部联合地方州县,追缴各地拖欠多年的赋税,限定三月内完成,逾期严惩;其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百官,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百官俸禄,暂发七成。待国库充盈、边境安定,不仅全额补发,还当给予额外嘉奖,以慰众臣辛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俸禄乃百官安身立命之本,贸然削减三成,无疑是要得罪满朝文武,稍有不慎便会失了人心。
魏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再度出列:“殿下,万万不可!百官俸禄乃立国之根基,维系着朝局稳定,岂能随意削减?此刻削减俸禄,恐寒了众臣之心,引发非议,反而不利于朝局安稳啊!”
“魏相此言差矣。”一直沉默不语的右丞相王明远突然出列,躬身朗声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何况我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朝中大臣?如今陛下病重,北狄环伺,国库空虚,正是君臣同心、共渡难关之时。老臣以为,削减俸禄以充军饷,实属必要之举,只是三成比例略苛。不如暂发八成,既解国库之急,也稍示殿下体恤百官之意。”
萧景渊看向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清流领袖素来秉持中立,与魏庸针锋相对,此刻却主动站在自己这边,虽有折中之意,却无疑是帮他化解了危机。转念一想,王明远与魏庸积怨已久,此刻支持自己,亦是制衡魏相势力的必然之举,倒也在情理之中。
“王相言之有理,便依王相所议。”萧景渊从善如流,语气缓和了几分,“百官俸禄暂发八成,后续国库充盈,即刻补发并加赏。望众臣体谅国难,同心同德,共护大曜江山。”
这个折中方案虽仍让部分官员心存不满,但相较于削减三成,已是能接受的结果。魏庸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却迎上王明远投来的警示目光,又瞥见太子眼底的冷意,终究还是悻悻闭了嘴,不甘地退回队列。
朝会一直持续到午时,日头渐盛,才在凝重的气氛中落幕。官员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今日的朝会已然传递出明确的信号:太子萧景渊不仅牢牢掌控了摄政之权,更要以铁腕手段整顿朝纲,清除异己,朝堂格局必将迎来剧变。
魏庸没有返回丞相府,而是径直转身,快步走向三皇子府邸,神色阴沉得可怕。
三皇子府邸,密室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萧景睿听完魏庸对朝会情况的禀报,怒不可遏,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盏碎裂一地,茶水泼洒开来,“他这是摆明了要赶尽杀绝,把我们一系的人全部清除出朝堂!”
魏庸端坐于一旁,脸色阴沉如水,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压抑着怒火:“今日朝会,太子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一口气撤换了我们七位心腹官员,断了我们在六部的根基;增兵朔、代二州,明着防北狄,实则牵制云州、打压老七,顺带敲打与我们有旧的李忠;最后削减俸禄,看似安抚人心,实则埋下祸根,又借王明远之手堵了我们的嘴,手段实在狠辣。”
“我们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萧景睿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急切地追问,“外祖父,您先前说已经安排好了遗诏之事,如今事已至此,还等什么?赶紧把遗诏拿出来,废了他这个太子!”
魏庸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隐秘的算计:“遗诏之事早已安排妥当,你无需急躁。传国玉玺藏在养心殿,由刘瑾掌管,他是我们的人,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便能加盖玉玺,坐实遗诏的效力。诏书内容也已拟定,明确立你为储君,废太子为庶人,细数其擅权乱政之罪。”
萧景睿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燃起希冀之光:“那还等什么?趁父皇还有一口气在,赶紧将遗诏公之于众,名正言顺地取代他!”
“殿下莫急,此刻绝非最佳时机。”魏庸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其一,陛下虽昏迷不醒,但尚未驾崩,万一突然醒转,察觉遗诏之事,我们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其二,太子如今掌控京营禁军,手握兵权,即便我们拿出遗诏,他若拒不承认,领兵发难,我们根本无力抗衡;其三,朝中仍有不少官员依附太子,还有王明远的清流一系从中制衡,我们需时间暗中联络,分化拉拢中立官员,积蓄足够的力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我们要等一个契机——一个太子犯错失势,或是朝局大乱的契机,届时再拿出遗诏,方能一击即中,稳操胜券。”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萧景睿焦躁地来回踱步,语气中满是焦灼,“再等下去,我们的人都会被他一个个拔光,到时候就算有遗诏,也无人可用,只能任人宰割!”
魏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快了。太子今日削减百官俸禄,看似化解了危机,实则已埋下祸根。百官表面顺从,心中定然不满,只是碍于太子威势不敢发作。我们可暗中联络这些心怀怨怼的官员,许以重利,承诺日后登基必加倍补偿,让他们暗中倒向我们,积蓄反抗之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计。”他补充道,语气愈发阴鸷,“太子往朔州、代州增兵,表面是防北狄,实则是针对云州的老七。我们可借这个机会,好好利用一番。”
“云州?老七?”萧景睿皱眉,眼中满是疑惑,“他远在边疆,兵力薄弱,能成什么气候?”
“太子忌惮的,正是他暗中积蓄的力量。”魏庸冷笑一声,“萧辰在云州推行民兵制,扩编龙牙军,治理得有声有色,早已成了太子的眼中钉。我们可暗中给萧辰递消息,就说太子增兵朔、代二州,实则是要对云州动手,逼他早做准备。以萧辰的性子,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要云州有异动,太子便不得不分兵应对边疆,京城防务必然空虚,到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
萧景睿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外祖父是想借刀杀人,让太子和老七两败俱伤?”
“非也,是驱虎吞狼。”魏庸捋着胡须,神色老谋深算,“让他们双方互相牵制、彼此消耗,我们则坐山观虎斗,待双方元气大伤,再顺势出手,既能除掉太子,又能削弱萧辰,一举两得。”
“好计策!”萧景睿喜出望外,先前的焦躁一扫而空,“外祖父,此事便交由您全权安排,务必做得隐蔽,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是我们从中作梗。”
“老臣明白。”魏庸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狠厉。
东宫,书房
萧景渊正端坐于案前,听刘文远禀报朝会后百官的反应与各方动向。刘文远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详述,最后躬身总结:“殿下今日一番雷霆手段,已然震慑朝野,不少中立官员纷纷向我们示好。只是魏庸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在暗中图谋,伺机反扑。”
“他们自然不会甘心。”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但本宫要的,就是他们跳出来。只有他们主动发难,本宫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皇宫方向,神色复杂:“文远,你说父皇还能撑多久?”
刘文远斟酌着语气,小心回话:“回殿下,太医署那边传来消息,陛下脉象依旧微弱,身体机能日渐衰败,张太医私下断言,最多只能撑两月有余。”
“两月……”萧景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足够了。两月时间,足够本宫彻底清理朝堂异己,牢牢掌控京畿兵权与中枢政权。到那时,即便父皇醒转,大局已定,他也无力回天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三弟那边有什么动静?魏庸下朝后,是不是直接去了三皇子府?”
“回殿下,正是。”刘文远点头,“魏庸下朝后便径直前往三皇子府,两人在密室中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我们的人虽无法靠近听清具体内容,但可以断定,他们定然在密谋针对殿下的对策。”
“让他们尽管谋划。”萧景渊不以为然,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底气,“一群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云州那边,需严加防备,不可掉以轻心。”
提及萧辰,他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老七最近在云州可有异动?”
“据探子回报,七皇子在云州推行民兵制,要求十六至四十岁青壮年男子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龙牙军已扩编至一千人,战马增至两百匹,战力日渐强盛。此外,云州的盐场、铁矿产量大幅提升,民生、军备皆在稳步发展。”刘文远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似乎已然知晓我们往朔州、代州增兵之事,消息传得极快。”
萧景渊眼神一凝,语气沉了几分:“他可有什么应对之举?”
“表面上依旧平静,未有异动,但暗中已加强云州城防,在边境增设多处哨卡,戒备森严。”刘文远躬身道,“殿下,七皇子此人愈发深不可测,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京城会生变故,提前做好了防备,绝非池中之物。张明远御史从云州回京后,对他赞誉有加,在清流官员中影响不小,若我们贸然对云州用兵,恐遭朝野非议,失了民心。”
萧景渊沉思片刻,缓缓道:“既如此,便暂且不动他。等本宫彻底稳住京城局势,掌控全国兵权后,再回头收拾他,易如反掌。不过,朔州、代州的援军不能撤,还要继续增兵施压,牢牢牵制住他;另外,即刻下令,切断云州与内地的盐铁贸易,断绝他的物资补给,看他能撑多久。”
“臣遵令,即刻去安排。”刘文远躬身领命,提笔记下。
“还有一件事。”萧景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养心殿那边,务必加派人手日夜监视,寸步不离。父皇若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第一时间回报本宫,不得有半分延误。”
“殿下放心,我们的人早已暗中布防,日夜值守养心殿外围,绝不会错过任何动静。”
萧景渊微微颔首,挥手让刘文远退下。书房内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曜疆域图前,目光从京城缓缓移至云州的位置,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七啊老七,”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与狠厉,“你若安分守己,守好你的云州边疆,本宫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但你若敢有异心,觊觎那至高之位,本宫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千里之外的云州,府衙书房内,萧辰正站在同样一幅疆域图前,神色平静地听着沈凝华的汇报。
“太子已下令增兵朔州、代州,兵力增至六千,同时封锁了云州与内地的盐铁贸易通道,试图断绝我们的物资补给。”沈凝华躬身禀报,语气沉稳,“另外,三皇子派人暗中递来消息,谎称太子增兵是为了对云州动手,让我们早做准备,显然是想挑拨离间,借我们的手牵制太子。”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三哥这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啊。”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任由他们挑拨?”楚瑶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将计就计便是。”萧辰抬手,指尖落在地图上朔、代二州与云州的交界地带,眼神锐利,“太子想断我们的贸易,我们便自给自足。云州有盐场、铁矿,布匹、药材可自行种植织造,足以支撑民生与军备,他断不了我们的根基。至于那六千援军,听起来声势浩大,可朔州距云州二百里,代州三百里,长途奔袭之下,补给线绵长脆弱,真要开战,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置之不理,专心发展自身?”赵虎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非也,要理会,但要换一种方式。”萧辰摇头,语气从容不迫,“你替我写一封信,送往京城呈给太子,语气要谦恭诚恳,就说云州地处边疆,北狄环伺,防务压力巨大,恳请太子拨付部分军饷、军械,以助云州加固边防。同时,将云州近来的政绩——民兵训练、盐铁产量、民生改善等情况一并上报,让他看看,我们是在尽心竭力为朝廷守边,绝非在暗中搞独立王国。”
苏清颜面露疑惑:“太子心思深沉,定然不会相信我们的诚意,这般做有用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萧辰淡淡道,“我们摆出恭顺的姿态,他便找不到贸然对云州动手的理由。眼下他正忙于清理朝堂异己,稳固摄政之权,绝不敢在此时轻易对边疆动兵,以免腹背受敌。只要拖过这段时间,等我们根基再稳几分,便无需再看他脸色。”
他顿了顿,看向沈凝华:“至于三皇子那边,也回一封信,就说多谢他的提醒,云州已加强戒备,定会严防北狄与一切外来威胁。但不必做出任何承诺,更不可被他当枪使,保持中立,静观其变即可。”
“属下遵令。”众人齐声领命,各自退下安排事宜。
书房内只剩下萧辰一人,他独自站在疆域图前,目光深邃,心中自有盘算。京城乱象已生,太子与三皇子的矛盾愈演愈烈,剑拔弩张,一场权力厮杀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要做的,便是抓住这个宝贵的时间差,埋头发展云州,积蓄足够的力量。乱世将至,唯有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才是争夺天下的资本。
他想起现代史书中那些乱世枭雄,无一不是手握强兵、据守要地,方能在动荡中崛起。云州,便是他的根基与根据地;龙牙军,便是他逐鹿天下的资本与底气。如今,种子已然播下,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破土而出,绽放锋芒。
窗外,暮色渐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将云州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霞光之中。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太子铁腕清场,排除异己;三皇子暗中筹谋,图谋政变。
云州则如同蛰伏的雄狮,在边疆静静等待,等待一个足以颠覆乾坤、改变整个大曜王朝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