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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萧辰自立,太子暴怒
    辰时的东宫已浸在凛冽寒气里,殿内却暖意融融,太子萧景渊正与几名心腹大臣围坐议事,议题是腊月里的年节祭祀。按大曜礼制,皇帝病重难理朝政,祭天祀祖之仪当由监国太子代行——这是萧景渊彰显储君权威、稳固朝野人心的绝佳机会,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大操大办,把场面撑足。

    “祭文须写得庄重端方,既要透着对列祖列宗的敬畏之心,更要把本宫监国以来的政绩说透,让天下人都知本宫……”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混着侍卫的厉声呵斥:“站住!东宫禁地,未经通传不得擅闯!”

    “滚开!八百里加急军报,延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一个嘶哑破碎的声音冲破阻拦,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与急切。

    “哐当”一声,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信使踉跄着闯了进来,一身衣袍沾满泥污与霜雪,发髻散乱,刚进门便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他后颈插着三根染透血色的翎羽——那是大曜军制中最紧急的军情标识,见羽如见君,片刻不得耽搁。

    萧景渊脸上的从容瞬间敛尽,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信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从怀中掏出个裹得严实、沾着泥浆的铜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子殿下!云州急报!七皇子萧辰,于冬月初一在云州自立,称北境王!现已拟好《告大曜臣民书》,昭告天下,公然与朝廷决裂!”

    “什么?!”

    殿内众人齐齐霍然起身,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萧景渊瞳孔骤缩,几步跨到信使面前,一把夺过铜管,指节用力到泛白,粗暴地拧开封印,抽出里面的帛书。只扫了开头几行,他的脸色便由铁青褪成煞白,又顺着血脉翻涌成狰狞的血红,周身的寒气比殿外风雪更甚。

    帛书上的字迹铁画银钩,每一笔都像淬了冰刃,刺得人眼疼:“……大曜朝廷,皇帝昏聩,太子无德,兄弟相残,朝纲败坏,官吏贪腐,民不聊生……今云州之地,自即日起不再奉大曜乱命;萧辰之身,亦不再认此无道之朝!当自立为北境之主,统合义兵,肃清奸佞,安抚百姓,以安北境……”

    后面的声讨之词洋洋洒洒,字字诛心,把朝廷的腐朽、太子的失德骂得淋漓尽致,句句都在否定现有朝局的合法性。

    “砰!”

    萧景渊猛地将帛书掼在地上,帛书轻飘飘铺开,那些刺眼的文字更显挑衅。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癫狂:“逆贼!孽障!他怎敢……他竟敢如此!”

    “太子息怒!龙体为重啊!”几名大臣慌忙跪地叩首,大气都不敢出。

    萧景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帛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蚀骨的恨意:“你们都看!都给本宫看!这个逆贼写了些什么?‘皇帝昏聩,太子无德’——这是臣子该对君父说的话?这是弟弟该对兄长说的话?!”

    一名白发老臣颤巍巍爬过去,捡起帛书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白,双手抖得连帛书都快握不住,声音发颤:“这、这哪里是急报,分明是檄文!七皇子这是要……要举旗造反,另立门户啊!”

    “造反?”萧景渊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戾气,“他早就反了!拥兵自重,擅杀朝廷命官,屡次抗拒本宫的旨意!本宫念在兄弟一场,一再宽容忍让,派陈平去云州招安,盼他能回头是岸,结果呢?陈平的首级被他送了回来,赤裸裸地打本宫的脸!如今更是得寸进尺,公然称王!”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信使胸口,信使闷哼一声,蜷缩在地。萧景渊俯身盯着他,眼神狠厉如刀:“说!云州现在是什么光景?萧辰那逆贼还有什么动作?!”

    信使忍着胸口剧痛,匍匐在地,断断续续道:“回、回殿下……云州全城张灯结彩,百姓沿街欢呼‘北境王万岁’,看样子是真心拥戴萧辰……他已设立北境都督府,封楚瑶为左军都督,赵虎为右军都督,苏清颜为长史……此外,他还召回了上次裁军裁掉的七百多龙牙军将士,据说有以前的老鲁、王猛等人……”

    “召回裁军”萧景渊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咯噔一下。

    “好,好得很。”萧景渊反而渐渐冷静下来,只是那冷静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他缓缓直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泛青,“原来他早就谋划好了,步步为营,就等今日自立……难怪他能在云州站稳脚跟,难怪能这么快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

    他转身看向殿内众臣,语气冰冷地发问:“诸卿都听到了?七皇子萧辰,公然称王自立,发布檄文诋毁朝廷,召旧部成军——此等行径,按律当如何处置?”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先开口。兵部尚书李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子殿下,按《大曜律》,皇子谋逆,当即刻削去宗籍,囚于宗正寺,待陛下圣裁。然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可先行调兵平叛,拿下萧辰后,再奏请陛下定罪。”

    “调兵?”萧景渊冷笑一声,眼神阴鸷,“调多少兵?你可知他现在有多少人马?”

    李靖迟疑道:“据上次张明远御史传回的消息,萧辰麾下约有三千人。但如今过去数月,他又召回旧部,兵力恐不止此数,保守估计应有五千之众。”

    “那就按五千算!”萧景渊走回主位,重重坐下,龙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云州城防如何?”

    “云州本是北境边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李靖补充道,“萧辰占据云州后,必然会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况且云州地处北境,民风彪悍,若萧辰真得民心,恐怕不易强攻。”

    “不易攻?”萧景渊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在地,“十万大军压过去,就算是铁打的城墙,也能踏平!李靖,你掌兵部,即刻拟旨:调西川军三万、淮南军三万、山南道军两万、京营两万,合计十万大军,由你亲自挂帅,即日开赴云州,平灭此叛!务必将萧辰那逆贼擒回京城,凌迟处死!”

    殿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十万大军!这等规模,堪比对抗北狄的举国之战,竟是要用来对付一位皇子!

    一名文官忍不住出列叩首:“太子三思!十万大军远征北境,粮草辎重耗费巨大,且正值寒冬,北境风雪交加、天寒地冻,士卒多为南方人,恐不耐严寒,战力受损啊!”

    “不耐就忍着!”萧景渊厉声打断他,语气蛮横,“本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连这点苦寒都扛不住,还配当大曜的兵?传本宫旨意,粮草从各地藩库紧急调拨,民夫征发即刻启动,不得延误!”

    另一名官员也上前劝谏:“太子殿下,北境之外尚有北狄虎视眈眈,常年侵扰边境。若我朝十万大军尽出云州,北境防务空虚,北狄必趁机南下,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就让他们来!”萧景渊眼中闪过狠厉,“正好一并收拾了!省得年年派粮派兵防备,烦不胜烦!”

    众臣见状,皆不敢再言。他们看得明白,太子这是被萧辰的背叛彻底激怒,已然红了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覆灭。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傅王浩,此时缓缓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太子殿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景渊看向这位三朝元老,勉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王太傅请讲。”

    “七皇子谋逆,大逆不道,自当兴兵讨伐,以正国法。”王浩声音平静,语气沉稳,“但十万大军远征,耗费国力过巨,且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北狄窥伺,各地藩王亦在观望。若大军陷于云州久攻不下,恐生变数,届时腹背受敌,悔之晚矣。”

    萧景渊眉头紧锁:“太傅的意思是,要本宫妥协?”

    “非是妥协,而是双管齐下,以最小代价平叛。”王浩捋着山羊胡,缓缓道,“大军要派,但不必十万,调六万精锐即可。再传令朔州刘奎,率八千边军从西策应;河间府周武,率两万人马从东合围,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同时,可遣密使联络北狄左贤王,许以重利,令其陈兵黑水河北岸,从北面施压。如此四面包围,萧辰纵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萧景渊眼睛一亮,心头的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算计:“好计!只是北狄狼子野心,若引其南下,恐引狼入室,事后难以节制。”

    “所以是‘施压’,而非‘借兵’。”王浩笑道,“只需令左贤王陈兵北岸,做出南侵姿态即可。萧辰为防北狄,必分兵驻守北线,我军正面压力便会大减。待攻破云州、擒杀萧辰后,再以重金酬谢左贤王,令其退兵。若他贪得无厌、不肯退军……我六万大军尚在北境,正好顺势将其歼灭,永绝后患。”

    殿内众臣纷纷点头称是,皆叹王太傅老谋深算——这一手既缩减了朝廷的兵力损耗与粮草压力,又最大化地给萧辰施加了包围之势,堪称万全之策。

    萧景渊沉思片刻,猛地拍板:“就依太傅之言!李靖,改调六万精锐,由你挂帅,务必速战速决。另,传令朔州刘奎、河间府周武,即刻整军出兵,合围云州,不得有误!再派得力密使往北狄,面见左贤王,告诉他,若愿陈兵黑水河北岸牵制萧辰,事成之后,本宫许他朔州三年赋税,任其劫掠三日!”

    “太子殿下!”有人惊呼出声,“朔州乃我朝北境重镇,许以三年赋税,与割地赔款无异,恐遭朝野非议啊!”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萧景渊冷冷瞥了那人一眼,语气决绝,“等灭了萧辰,稳固了北境,本宫有的是办法收拾北狄,拿回属于大曜的一切。眼下,先除了萧辰这个心腹大患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臣,语气凝重而狠厉:“诸卿须知,萧辰谋逆,非一人之叛,而是对朝廷权威的公然挑衅。此例一开,各地藩王、将领必有效仿者,届时天下大乱,你我皆是千古罪人!故此战,必须胜,且必须速胜!谁敢怠慢拖延,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臣等遵命!”众臣齐声应诺,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

    散朝后,东宫大殿只剩萧景渊一人,他独自站在殿中,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那摊茶水痕迹,以及被撕碎后散落的帛书碎片,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太监刘文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道:“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吃?”萧景渊猛地抓起案上的玉盏,狠狠砸在地上,玉盏碎裂四溅,“本宫气都气饱了!这个萧辰……这个野种!当年在芷兰轩,本宫就该心狠手辣,直接结果了他,也不至于留到今日,成了心腹大患!”

    刘文远吓得连忙低头,大气都不敢出,连地上的碎片都不敢去扫。

    萧景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转头看向刘文远,语气阴恻恻地问:“刘文远,你说,老七凭什么敢自立?就凭那几千新兵蛋子?就凭云州那弹丸之地?”

    刘文远小声嗫嚅道:“奴才愚见……七皇子或许是真得了云州民心。探子回报,云州百姓争相捐粮捐物,青壮年更是踊跃参军,短短几日便扩充了数千兵力……”

    “民心?”萧景渊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一群愚民罢了!给点小恩小惠就感恩戴德,忘了谁才是大曜的主子!等大军一到,刀架在脖子上,看他们还敢不敢喊‘北境王万岁’!”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雪沫灌了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恨意。他望着北方的天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很多年前,萧辰还是个躲在芷兰轩角落里的瘦弱少年,性格怯懦,被兄弟们欺负了也只敢默默流泪,谁都能踩他一脚,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如今竟敢公然称王,与他这个监国太子分庭抗礼,甚至发布檄文辱骂他无德?

    “是本宫大意了。”萧景渊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怨毒,“当初他离京去云州,本宫就该派人在半路不计代价将其截杀,永绝后患。”

    刘文远连忙劝道:“太子殿下不必自责,现在处置也不晚。六万大军合围,再加上北狄施压,七皇子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不。”萧景渊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本宫要亲征。”

    刘文远大惊失色,连忙跪地叩首:“太子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乃国之储君,身系天下安危,岂能亲赴险地?万万不可啊!”

    “正因本宫是储君,才要亲征。”萧景渊语气坚定,眼神狠厉,“萧辰在檄文里骂本宫无德无能,那本宫就亲自率军平叛,踏平云州,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大曜正统,谁才是真龙天子!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蚀骨的恨意:“本宫要亲眼看着萧辰跪在我面前,亲耳听他说‘臣弟知罪’,然后亲手砍下他的头颅,祭奠陈平,也解本宫这心头之恨!”

    刘文远浑身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劝谏,只能伏地称是。

    当日午后,兵部衙署便陷入了疯狂的忙碌之中。一道道调兵令从京城加急发出,快马加鞭送往西川、淮南、山南道等地,整个大曜的军事机器,因萧辰的自立而飞速运转起来。

    西川节度使接到军令时,正在府中设宴款待宾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展开军令一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苦笑着对身边的幕僚道:“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传令下去,各营即刻集结,清点粮草器械,三日后开拔北上,不得有误。”

    淮南、山南道的驻军亦是如此。寒冬腊月本是休战养兵之时,将士们皆盼着过年与家人团聚,却被这道加急军令打破了期许。虽有不满与抱怨,但太子监国的军令如山,无人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整军备战。一时间,各地军营号角齐鸣,粮草辎重从仓库中源源不断调出,民夫被紧急征发,沿途车马络绎不绝,一片战前的紧张景象。

    朔州城内,副将刘奎接到军令后,兴奋得猛地一拍桌案,独眼放光:“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萧辰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称王?传令各营,即刻整军备战,三日后出兵云州!老子要第一个攻破黑水关,拿下萧辰的狗头,抢个头功!”

    有部将上前劝谏,面露担忧:“将军,黑水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北狄几万大军轮番猛攻,都没能打下来……萧辰恐怕更不易对付啊。”

    “那是北狄废物没用!”刘奎独眼一瞪,语气骄横,“咱们是朔州边军,跟北狄打了二十年仗,什么硬仗恶仗没打过?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传令下去,破关之后,云州城里的财物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兄弟们,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去!”

    河间府内,大将周武接到军令后,独自站在地图前,沉默了许久。幕僚上前问道:“将军,太子有令,命我部即刻出兵云州,合围萧辰。三殿下那边……咱们之前可是受过三殿下恩惠,要不要先通报一声?”

    周武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深邃地盯着地图上的云州,缓缓道:“太子监国,军令如山,抗命便是谋逆,咱们担待不起。但传令下去,行军速度放缓,每日三十里即可,多派斥候探查前方虚实,谨慎前进,不可冒进。”

    “将军是担心……”

    “萧辰能从六百死囚起家,短短三年便在云州立足,还敢公然称王,绝非等闲之辈,必有过人之处。”周武语气凝重,“此战凶险,让李靖和刘奎去打头阵,咱们静观其变,见机行事。若是萧辰败了,咱们再顺势出兵,摘个现成的功劳;若是朝廷军受挫,咱们也能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前往北狄的密使也已启程。几名身着商人服饰的使者,带着萧景渊的亲笔信与满满几车金银珠宝,悄悄出了京城,一路北上,直奔黑水河北岸的左贤王大营。

    腊月初五,各方消息陆续传回云州,北境都督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凝华手持情报,一一向萧辰及众将汇报,声音清晰而冷静:

    “西川军三万已出成都,正向邺城集结,预计二十日内可与李靖大军汇合,一同北上。”

    “淮南军三万已渡过淮河,山南道两万大军亦出襄阳,两路兵马齐头并进,速度不慢。”

    “朔州刘奎部八千人马,前锋已至黑风岭,距黑水关不足百里,看其架势,怕是七八日内便会兵临城下。”

    “河间府周武部两万人马,虽已开始动员,但行军迟缓,似在观望,暂无明显西进迹象。”

    “北狄方面,左贤王已接见太子密使,收下了金银厚礼,但并未明确答复是否出兵。不过其麾下‘苍狼骑’三千人,近日频繁在黑水河北岸活动,动向不明,恐有异动。”

    萧辰听完,缓缓走到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各方兵力所在地,语气平静:“也就是说,最迟一个月,我们将面临六万朝廷主力从南而来,八千朔州军从西逼近,两万周武部在东观望,外加三万北狄骑兵在北虎视眈眈,四面合围,总兵力近十二万。”

    楚瑶握紧腰间佩剑,咬牙道:“十二万对我军三万,兵力悬殊太大,且四面受敌,处境凶险。”

    赵虎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骂道:“萧景渊这龟孙子,为了杀王爷,真是下了血本!咱们跟他拼了!”

    苏清颜站在一旁,轻声道:“太子此举,显然是铁了心要将北境彻底覆灭,永绝后患,容不得我们有半分侥幸。”

    谁知萧辰却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胸有成竹的沉稳:“这不正好吗?他越是重视,越说明我们的存在对他构成了威胁。他调动的兵力越多,朝廷内部防务就越空虚,各地藩王的心思就越多——这对我们而言,处处都是机会。”

    他抬手点在地图上的朔州方向,语气笃定:“诸位,这一仗看似我们被团团包围,实则破绽百出。李靖大军从南而来,路途最远,粮草运输困难,寒冬行军,战力必受影响;朔州刘奎骄横轻敌,急于抢功,必然冒进,这是最大的突破口;周武首鼠两端,意在观望,未必真敢全力出击;北狄左贤王贪得无厌,只想坐收渔利,不会轻易真刀真枪地动手。”

    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剑:“所以这一仗,关键在一个‘快’字。我们必须在李靖大军抵达云州前,先打掉一路敌军,挫其锐气,乱其部署,为后续决战争取时间。”

    老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王爷打算先打哪一路?”

    “朔州刘奎。”萧辰毫不犹豫,语气决绝,“刘奎骄横自负,又急于邀功,必然孤军冒进,防备松懈。且朔州军距云州最近,对我们威胁最大。若能在黑水关下重创其部,可一箭三雕:既挫了敌军锐气,震慑北狄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为我们迎击李靖大军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赵虎眼睛一亮,当即抱拳请战:“王爷,让俺去守黑水关!俺定叫刘奎那狗东西有来无回,让他知道咱们龙牙军的厉害!”

    “不。”萧辰缓缓摇头,“不要赶尽杀绝,要打疼他,但要留他一部分兵力退守朔州。”

    众将皆是一愣,赵虎急声道:“王爷,这是为何?趁势灭了他,不是少了一个威胁吗?”

    “因为朔州不能空。”萧辰耐心解释,“刘奎这八千人,是朔州边军的主力。若将其全歼,朔州防务空虚,北狄左贤王必然会趁虚而入,占据朔州。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骄横的刘奎,而是三万虎视眈眈的北狄骑兵——北狄的战力,可比刘奎强太多了,我们不能引狼入室。”

    鲁大川恍然大悟,躬身道:“王爷深谋远虑,老臣佩服。确实,朔州在刘奎手里,虽有威胁,但终究是我朝边军,总比落入北狄之手要好得多。”

    萧辰看向赵虎,语气郑重:“赵虎,命你率右军轻步营四千、弩兵营一千,即日开赴黑水关。鲁老随你同行,担任关防总顾问,协助你加固城防、制定防御战术。给你五日时间,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刘奎前锋已至黑风岭,最迟七八日内必至关下。”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赵虎抱拳领命,语气激昂。

    “楚瑶。”萧辰又看向左军都督楚瑶。

    “末将在!”楚瑶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命你率左军轻步营三千、游骑营两千,南下进驻白水关。你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迟滞敌军——利用白水关前三十里的丘陵地形,层层设防,多设陷阱,拖延李靖前锋的行军速度。不求歼敌,只求至少拖住他们五日,为我们击溃刘奎部争取时间。”

    “末将遵令!”

    “李二狗。”萧辰看向新任右军副都督李二狗。

    李二狗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率右军余部四千人,进驻东境青龙滩,严密监视周武部的动向。若其有西进迹象,即刻出兵阻击,不求全胜,只求将其挡在青龙滩以东;若其始终观望,便按兵不动,不必主动出击。”

    “末将领命!”

    萧辰最后看向沈凝华、王猛等人,语气恳切而郑重:“诸位,随我坐镇云州城。王猛,你督造守城器械,尤其是强弓硬弩与滚木礌石,务必赶在敌军合围前备足;沈凝华,你的情报司,密切关注各方敌军动向与北狄的态度,有任何消息即刻回报。其余诸位,分入各营担任战术教习,战前能教多少就教多少,把你们的实战经验都传给新兵,让他们能在战场上多活下来,多杀敌人。”

    众人齐齐躬身,语气坚定:“臣(末将)遵命!”

    部署完毕,萧辰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而坚定。他清楚,这是他自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也是决定北境生死存亡的一战。此战若胜,北境将真正站稳脚跟,与朝廷分庭抗礼,天下格局将为之改变;若败,他与龙牙军将士,乃至四万云州百姓,都将万劫不复。

    但他不会败。

    因为他的身后,是精锐龙牙军,是四万同心同德的云州百姓,是无数不甘被腐朽朝廷压迫、渴望安居乐业的子民,更是一群久经沙场、愿与他同生共死的老将旧部。

    “传令全军。”萧辰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沉稳而有力,穿透了窗外的寒风,“此战,关乎北境存亡,关乎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与未来。望诸君同心协力,死战不退,共御外敌!”

    “誓死效忠北境!誓死效忠王爷!”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都督府,久久不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往无前的勇气。

    腊月初七,赵虎率五千兵马开赴黑水关,老鲁随行协助,沿途百姓争相送水送粮,叮嘱将士们平安凯旋。同日,楚瑶率五千兵马南下进驻白水关,即刻开始布置防线、挖掘陷阱。云州城全面进入战备状态,工匠坊日夜赶工,火光通明;民兵被紧急编练,手持兵器在城墙上巡逻;粮草物资被加紧调配,运往各关隘据点,整个云州都笼罩在战前的紧张氛围中,却无一人退缩,人人皆有死战之心。

    而在南方,李靖的六万大军已在邺城完成集结,号角齐鸣,旌旗招展,向着云州方向浩浩荡荡进发。

    东西两路,刘奎的朔州军一路急进,离黑水关越来越近;周武的河间军则缓缓挪动,在边境线上观望不前。

    北境之外,北狄左贤王的三万骑兵已全部集结于黑水河北岸,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战马嘶鸣,虽未明确表态,却已形成强大的威慑之势。

    黑云压城城欲摧,风雪漫天,杀机四伏。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牵动天下格局的大战,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而这场惨烈厮杀的序幕,将在腊月初九的黎明,于寒风凛冽的黑水关下,率先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