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衡一之茧”在凤清儿掌心微微震颤,如同脆弱的心脏搏动。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着她的心神,也消耗着契约印记中本已不多的新生规则之力。三人不敢在混乱的规则流中久留,稍作喘息,便循着契约之种早先传递的坐标,向着那个预设的“安全岛”方向疾行。
说是疾行,实则步履维艰。司徒钟消耗了大量精血施展封印术,脸色灰败,气息虚浮。王铁柱硬扛多次冲击,龙魂气血亏损,淡金色的护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凤清儿既要维持“茧”的临时契约稳定,又要催动【监察之瞳】警戒四周,神识负担极重。原本就因潮汐而动荡的契约之海外环区域,此刻在他们感知中更是危机四伏,每一道掠过的规则残影都仿佛潜藏着恶意。
“坚持住,就快到了。”凤清儿声音沙哑,既是鼓励同伴,也是告诫自己。幽蓝的眸子不断扫视,过滤着无穷无尽的规则信息流。她能看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污秽残余,似乎变得更加躁动;远处偶尔闪过的银白几何光泽,冰冷而精准,如同猎手的眼睛;更令人不安的是,极远方那片尚未被潮汐完全净化的深沉区域,仿佛有某种庞大、古老而贪婪的意志,若有若无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契约之种的意念连接比之前微弱了许多,传递的信息也时断时续,显然分神力量在抵抗“虚无”侵蚀和协助构建临时契约时消耗巨大。“安全岛……乃吾等预先锚定之规则稳定点……借旧有契约回廊基础改造……具备基础防护与隐匿……可暂作休整……”
终于,在穿越一片由无数断裂契约条文形成的、如同荆棘丛林般的危险区域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
那是一个悬浮在相对平静规则涡流中的“岛屿”,大约百丈方圆。表面并非实体土壤,而是由相对致密、平和的淡金色与银白色规则脉络交织而成,形成一个稳定的半球形光罩。光罩上流转着简约而坚实的防护符文,风格与“契约之种”的力量同源,却又巧妙地借鉴了某些古老契约的守护结构。岛屿内部,隐约可见几座由纯净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简易屋舍轮廓,以及一小片散发着安宁气息的“静心区域”。
“就是那里!”王铁柱精神一振。
三人加速,顺利穿过那层并无排斥之意的防护光罩,落在了岛屿中央相对坚实的规则地面上。脚踏实地(虽非真正的土地)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抚慰之力从脚下传来,缓缓滋养着他们疲惫的身心,对外界混乱规则的感知也被柔和地屏蔽了大半。
“呼——!”司徒钟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酒葫芦猛灌几口,苍白的脸上这才恢复些许血色。“这地方……不错。规则结构扎实,隐匿性也好,像是专门设计的避难所。”
凤清儿也松了口气,小心地将手中的“衡一之茧”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规则平台上。淡金色的茧依旧微微颤动,但在这个相对稳定安宁的环境中,其震颤幅度似乎略微缓和了一些。她尝试通过契约印记向“契约之种”传递安全抵达的信息,只得到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安心休整”的回应。
王铁柱则好奇地打量着岛屿上的简易屋舍和静心区域。“这些……是苏师姐和贾行师兄提前准备好的?他们早就料到咱们需要中途歇脚?”
“应是基于对契约之海规则结构的预判,提前布置的锚点。”凤清儿分析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复杂,“他们……‘契约之种’的视角和计算能力,已非常人可及。”
三人各自找地方调息恢复。司徒钟直接躺平,酒气与自身功法循环,修补着损耗的精元。王铁柱盘坐在静心区域边缘,尝试引导岛屿上平和的规则之力,缓慢温养亏损的龙魂气血。凤清儿则不敢完全放松,一面调息,一面将部分心神维系在“衡一之茧”和【监察之瞳】的被动警戒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岛屿外,契约之海的规则乱流依旧汹涌,但防护光罩稳如磐石。偶尔有污秽规则残渣或无序能量流撞在光罩上,也只是激起淡淡的涟漪便被化解或弹开。
然而,凤清儿眉心的微蹙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她的【监察之瞳】即便在被动状态下,依然能捕捉到一些极其隐晦的异常。
岛屿的防护光罩并非完美无缺。在某个特定角度、当外界规则流以某种罕见频率波动时,光罩的隐匿效果会出现极其短暂、细微的“淡化”。这种淡化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但若有心……且具备足够高超的规则窥视能力……
而且,她总感觉,有不止一道“视线”,曾极其短暂地扫过这片区域。一道冰冷精准,带着秩序归档的审视感(天衡院)。一道晦涩贪婪,仿佛在掂量着屏障的坚固程度和内部“食物”的价值(贪婪古念)。还有一道……更加难以捉摸,空寂而超然,仿佛只是路过记录,却让她灵魂深处泛起寒意(疑似归寂理事会或星算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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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真正暴露,但似乎已经被多方“标记”或“关注”了。安全岛,或许并不绝对安全。
就在凤清儿心中警惕攀升至顶点时——
嗡……
一直相对平稳的“衡一之茧”,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其表面流转的淡金色契约符文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不好!”凤清儿瞬间弹起,冲到平台边。
只见茧的内部,那混沌的光团正在疯狂冲撞!银白的“否决”数据流、灰白的“源债”锁链残力、苍白的“虚无”气息,三者原本被新生契约之力勉强束缚平衡,此刻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再次激烈冲突起来,甚至有相互融合、变异的诡异趋势!一股混乱、矛盾、充满否定意味的规则波动,透过裂痕隐隐散发出来!
“怎么回事?!”王铁柱和司徒钟也被惊动,围拢过来。
“契约之力在衰减!内部的冲突失去了足够压制!”凤清儿脸色难看,她感知到掌心印记输送的维系力量正在被加速消耗,“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部刺激了它!”
外部刺激?
三人立刻联想到刚才那些隐晦的“视线”。是天衡院的秩序窥探引发了“源债”残力的共鸣?还是贪婪古念的觊觎触动了某种防御机制?亦或是……“虚无”的残留影响在作祟?
“必须加强封印!否则它要么自毁,要么可能变成更麻烦的东西!”司徒钟急道,再次催动法力,试图加固那几道裂痕。
但这一次,他的力量刚接触茧的表面,那混沌光团中竟猛地探出一缕灰白中夹杂着银白数据丝、边缘泛着苍白的诡异触须,试图沿着他的法力反向侵蚀!
司徒钟闷哼一声,急忙切断联系,指尖已染上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空洞感。
“不行!这东西现在排斥一切外来干预,除了……”凤清儿看向自己掌心的契约印记,又看向那淡金色的茧壳,“除了最初构建它的新生契约之力本身。”
可印记中的力量也已不多,且消耗极快。
就在这危急关头,凤清儿忽然感觉到,自己眉心深处的【监察之瞳】,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与渴望。
仿佛……它“看”到了“衡一之茧”内部那混乱规则冲突的某种“本质”,并产生了想要“介入”、“梳理”甚至……“裁定”的冲动?
与此同时,她掌心的契约印记,也隐隐与【监察之瞳】产生共鸣。金红色的新生规则之力与幽蓝的监察之火,似乎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一个源自权柄本能的大胆念头,再次浮现。
“司徒前辈,铁柱,为我护法!”凤清儿眼神决绝,盘膝坐在“衡一之茧”前,“我要尝试用【监察之瞳】的力量,配合契约印记,进行‘内部观察’与‘规则疏导’!不强行压制,而是尝试引导其冲突能量,寻找一个暂时的、内部的平衡点!”
“太危险了!”司徒钟反对,“你的神识一旦深入,很可能被那三种混乱规则污染或撕碎!”
“没有别的办法了!”凤清儿深吸一口气,幽蓝的光芒已自双眸中燃起,“‘监察’的本质,包含‘洞察真相’与‘维护秩序’。而契约印记代表新生公证。或许……这是唯一能与它内部规则‘对话’的方式。相信我,也相信苏师姐和贾行师兄留给我的力量。”
王铁柱重重踏前一步,淡金色龙鳞虚影再次浮现,虽不盛大却异常坚定:“凤师姐,你放心做!俺和酒仙前辈守着你,谁也不让靠近!”
司徒钟看着凤清儿坚定的侧脸,又看看那不断震颤、裂痕渐多的茧,最终长叹一声,站在了王铁柱身侧,酒葫芦悬于头顶,氤氲之气散开,布下了一层醉梦防护。
凤清儿不再犹豫,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监察之瞳】。幽蓝的视野穿透淡金色的茧壳,投入那片混沌的规则风暴中心。
下一秒,无比庞大的、混乱的、充满否定与痛苦的信息洪流,迎面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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