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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占领城市
    孟买的夜晚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维多利亚火车站方向传来的枪炮声稀疏了些,但并未停歇。

    华夏军队在付出八百余人的伤亡后,终于占领了这座哥特式建筑,切断了孟买南北的铁路动脉。

    但英军并未放弃,他们退入车站周边的建筑,用狙击和突袭继续抵抗。

    “泰山号”战列舰的舰桥上,王启年看着燃烧的城市,一言不发。

    海风吹来,带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还有隐约的哭喊声。

    这座城市正在死去,而他是刽子手之一。

    “将军,刘师长急电。”通讯官递上电报,

    “火车站已完全控制,但周边建筑内仍有英军残余火力。

    请求舰炮支援,清除车站广场东南侧的三栋楼房。”

    王启年接过电报,上面简单标出了位置。

    那三栋楼都是五层建筑,在火车站广场的东南角,控制着通往市区的两条主要街道。

    不拿下它们,部队就无法向市区推进。

    “那一片有平民吗?”他问。

    通讯官迟疑了一下:“侦察机报告,战斗开始前有平民进入。但数量不明,可能……可能很多。”

    王启年沉默,下午的舰炮覆盖已经造成了大量平民伤亡,虽然军事上必要,但那些数字和画面依然让他心头沉重,现在又要来一次。

    “命令刘振武,尽量用步兵清剿。”他最终说,“舰炮是最后手段。”

    “可是将军,步兵强攻伤亡会很大。刘师长说,至少要多死两百人。”

    “那就死两百人。”王启年的声音很冷,“我们是军人,死人是本分。但平民不是。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通讯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启年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刘振武回了电报,只有两个字:“遵命。”

    但王启年知道,刘振武心里一定在骂他。

    两百个士兵的命,在他眼里不如一群印度平民。

    这要是传回长安,那些鹰派将领能把他生吞了。

    可他不在乎。有些线,一旦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他可以接受在战场上杀死敌人,但不能接受用舰炮无差别地轰击城市,那不是战争,是屠杀。

    “将军,长安电报。”另一个通讯官跑过来,脸色有些奇怪。

    “念。”

    “统帅命令:孟买战役,以夺取城市为首要目标。

    具体战术,前线将领可临机决断,但需记住,华夏之师,乃文明之师,仁义之师。

    勿伤平民,勿毁古迹,勿坏民生。此非妇人之仁,乃长治久安之道。”

    王启年愣了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统帅懂他。

    或者说,统帅比他看得更远。

    夺取城市只是第一步,治理才是长久之计。

    如果把孟买打成废墟,把印度人杀光,那占下一片焦土又有什么用?

    “回电:遵命。正约束部队,保护平民。”

    他转身,看向作战地图。

    孟买像个躺倒的巨人,头在科拉巴,脚在马拉巴尔山,维多利亚火车站在心脏位置。

    现在心脏被刺穿了,但巨人还在挣扎。

    “命令空军,明天拂晓开始,对总督府、兵营、电报局、电台进行精确轰炸。

    不要用燃烧弹,用高爆弹,尽量减少附带损伤。

    告诉飞行员,我们是来占领城市的,不是来毁灭城市的。”

    “是。”

    “还有,让政治部准备传单,用英语和印地语写,告诉孟买市民,只要不参与抵抗,华夏军队保证他们的安全。

    愿意离开的,可以走。愿意留下的,我们会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

    命令一道道下达。

    作战中心里,参谋们忙碌地记录、传达。王启年走到舷窗前,看着孟买的火光。

    那些火光里,有英军的弹药库在燃烧,有油库在爆炸,也有平民的家园在化为灰烬。

    这就是战争,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相对的胜利。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军校时,教官说过的话:“为将者,当有霹雳手段,亦需怀菩萨心肠。”

    当时他不理解,觉得矛盾。

    现在他懂了。

    霹雳手段是对敌人,菩萨心肠是对无辜。

    分清敌我,分清战场和平民,这才是为将者的本分。

    但真到了战场上,分得清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尽力。

    同一时间,孟买总督府地下掩体。

    霍普总督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酒已经见底,但他还在灌,外面的爆炸声时远时近,但每一次爆炸,都让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总督,华夏人占领了火车站。”参谋长帕特尔站在他面前,声音嘶哑,

    “城东的防线崩溃了,城西还在抵抗,但恐怕撑不过今晚。

    海军……海军已经失去联系,哈灵顿司令可能已经阵亡。”

    “阵亡?”霍普笑了,笑声疯狂,“那混蛋倒是解脱了。留下我在这里等死。”

    “总督,我们可以撤退。”帕特尔说,“从城西走,那里还有一条小路通往浦那。我已经准备好了车,一个连的卫兵……”

    “撤退到哪里?浦那?德里?还是加尔各答?”霍普把酒杯摔在地上,

    “帕特尔,你还不明白吗?孟买丢了,印度就丢了。

    华夏人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涌向浦那,涌向德里,涌向加尔各答。

    我们能退到哪里?退到阿富汗?退到西藏?还是退回英国本土?”

    帕特尔沉默了。他知道总督说得对,但人总有求生本能。

    “伦敦的电报呢?”霍普问,“首相怎么说?”

    “首相说……让我们坚持。皇家海军东方舰队已经从锡兰出发,三天后就能抵达。另外,从本土调遣的两个师,下个月也能到印度。”

    “三天?下个月?”霍普哈哈大笑,“三天后,我已经是华夏人的俘虏了!下个月,他们可以在我的尸体上跳舞了!”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地图前。

    孟买的防御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个阵地,一条条防线。

    但现在,那些阵地大半都标上了代表失守的红色叉号。

    “一百年。”他喃喃地说,

    “大英帝国在这里经营了一百年。港口,铁路,工厂,学校……我们给印度带来了文明,带来了法律,带来了秩序。现在,野蛮人来了,要把这一切都毁掉。”

    “总督,也许……”帕特尔犹豫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谈判。有条件投降,保全孟买,保全士兵和平民的生命。”

    “谈判?”霍普转头看他,眼睛通红,

    “和谁谈判?和那些黄皮肤、黑眼睛的野蛮人?

    帕特尔,你是印度人,你也许可以投降。

    但我是英国人,是女王陛下的总督。我可以战死,可以被俘,但不能投降。这是尊严,你懂吗?尊严!”

    帕特尔低下头。他是印度人,是英国培养的精英,是“比英国人更英国人”的印度人。

    但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终究是印度人。

    英国人可以谈尊严,谈荣誉,谈宁死不降。

    但他要活着,他的家人要活着,孟买这几百万人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