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那城外二十公里,华夏军队前沿指挥部。
刘振武站在侦察机拍回的航空照片前,眉头紧锁。
照片上,浦那城的防御工事清晰可见:城墙被加固了三层,外围挖了反坦克壕,布置了雷区,关键路口都构筑了混凝土碉堡,屋顶架着重机枪。
“英国人这次学乖了。”参谋长李卫国说,“他们放弃了野战,准备死守城池。看这里——城墙四角的炮台,至少部署了二十门重炮。还有这里,城东的兵营,至少驻扎了一个旅的兵力。”
“平民呢?”刘振武问。
“大部分撤到城西了。但英国人把平民当肉盾,在关键阵地周围都布置了平民区。我们的炮火如果覆盖,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混蛋。”刘振武骂了一句。英国人这招很毒。华夏军队自诩仁义之师,不能对平民大开杀戒;但如果不打,就攻不进城。
“空军能精确轰炸吗?”
“难。”李卫国摇头,“浦那城建筑密集,英国人的阵地和平民区混在一起。而且他们的防空火力很强,侦察机发现至少三十个高射炮阵地。空军强行轰炸,损失会很大。”
刘振武盯着照片,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行,围困呢?浦那存粮多少?能撑多久?
“后勤部门估算,浦那存粮至少能撑三个月。”李卫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而且英国人可以从海德拉巴获得补给。那帮土王虽然还没公开支持英国,但暗地里肯定在帮忙。”
“海德拉巴……”刘振武手指点在照片东南方向,“离浦那多远?”
“一百五十公里。中间是平原,适合机械化部队行进。但海德拉巴是印度最大的土邦,有十五万军队,虽然装备落后,但人数众多。如果我们分兵去打,浦那这边的兵力就不够了。”
难题,到处都是难题。刘振武感到太阳穴在跳。统帅给的时间只有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八天内,必须拿下浦那。
“命令部队,今晚开始土木作业。”他最终说,“在浦那城外构筑进攻阵地,把火炮往前推,做出强攻的姿态。同时,派特使去海德拉巴,见尼扎姆。”
“谈什么?”
“告诉他,华夏军队来印度,不是来毁灭的,是来建立新秩序的。
只要他保持中立,不援助英国人,战后,海德拉巴可以保持自治,甚至扩大领土。如果他能帮助我们,条件可以更优厚。”
“他会信吗?”
“试试看。”刘振武说,“另外,让空军撒传单,用英语和印地语。告诉浦那的守军和平民,华夏军队只打英国人,不打印度人。只要放下武器,保证安全,如果协助英军抵抗,格杀勿论。”
“那平民……”
“给平民撤离时间。”刘振武走到地图前,“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开放城西通道,让平民撤离。我们派人接收、安置。四十八小时后,通道关闭。到时候还在城里的,视为战斗人员。”
“英国人不会让平民走的。”
“那更好。”刘振武眼神冰冷,“让印度人看看,英国人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是拿他们当盾牌,当炮灰。而我们,给他们生路。人心向背,有时候比火炮更重要。”
李卫国明白了。这是一场心理战,一场舆论战。军事上难打的仗,就从政治上打开缺口。
“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刘振武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从战俘营里挑一百个印度籍士兵,放他们回浦那。让他们告诉城里的人,华夏军队怎么对待俘虏、怎么对待平民。活广告,比什么传单都管用。”
“是!”
命令下达了。夜幕降临时,浦那城外亮起了无数灯火。华夏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挖掘战壕,构筑炮兵阵地。推土机的轰鸣声、铁锹铲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上回荡。
浦那城墙上,英国哨兵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原野,照亮那些忙碌的身影。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浦那城内,韦维尔收到了侦察兵的报告。
“华夏人在构筑进攻阵地。”参谋长史密斯说,“看架势,是要强攻了。”
“让他们攻。”韦维尔冷笑,“浦那城墙高三丈,厚两丈,他们拿什么攻?用尸体堆吗?”
“可是总督,平民那边……华夏人开放了撤离通道,今天一天,至少跑了两万人。再这样下去,城里的人心就散了。”
“那就封城。”韦维尔说,“从明天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以逃兵论处,就地枪决。”
“可是……”
“执行命令!”韦维尔吼道,“史密斯,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如果我们让平民走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守不住浦那。人心一散,这城就真的守不住了。所以,一个人都不能放走。要死,大家一起死。”
史密斯脸色发白,但还是敬礼:“是。”
他转身要走,韦维尔又叫住他。
“海德拉巴那边有回信吗?”
“有了。尼扎姆说,他会保持中立,但需要时间说服其他王公。他承诺,不会公开支持华夏人,但也不会给我们提供军队和物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韦维尔苦笑。这就是英国人经营印度百年的结果:危难时刻,那些口口声声效忠女王的土王,一个个都在观望,都在算计。
“告诉尼扎姆,如果他敢暗中帮助华夏人,等英国收复印度,第一个灭的就是海德拉巴。”
“是。”
史密斯离开了。韦维尔独自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墙上的印度地图。红色的区域越来越小,蓝色的区域越来越大,像一场瘟疫,在吞噬大英帝国最后的荣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浦那城。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都关了门,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偶尔有士兵巡逻走过,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座城市,曾经是英国在印度西部的统治中心,繁华、热闹、充满活力。现在,它像一座坟墓,在等待最后的葬礼。
而葬礼的主角,是他。
韦维尔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但他需要这痛,来提醒自己还活着,还在战斗。
尽管这战斗,可能已经注定了结局。
深夜,浦那城西的撤离通道。
数百名印度平民挤在城门口,等待出城。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写满恐惧和希望。城门外,华夏军队设置了检查站,士兵在维持秩序,军医在给伤者治疗,炊事班在分发食物和水。
“慢慢来,不要挤。”一个华夏军官用生硬的印地语喊话,“每个人都有吃的,每个人都有地方住。老人孩子优先。”
一个印度老人走到军官面前,突然跪下,磕了个头。
“长官,谢谢,谢谢你们……”
军官赶紧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我们是来解放印度的,不是来欺负人的。去那边登记,领食物,然后有车送你们去安置点。”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军官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连长,今天又接收了三千多人。”副连长走过来,“安置点快满了。后勤说粮食只够吃五天了。”
“长安的补给船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但就算到了,也撑不了多久。浦那周围有几十万难民,我们管不过来。”
“管不过来也得管。”连长说,“这是命令,也是良心。去吧,继续干活。”
副连长敬礼离开。
连长继续站在检查站前,看着那些从城里逃出来的印度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些黄皮肤、黑眼睛的征服者,比那些白皮肤的统治者,对他们更好?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是一个军人,执行命令。但执行这样的命令,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自豪——不是杀戮的自豪,是拯救的自豪。
远处,浦那城在夜色中沉默。城墙上的探照灯不时扫过,像垂死者的眼睛,还在徒劳地监视。
但监视不了多久了。连长知道,总攻的日子,就快到了。到时候,这座城、这些人、这个国家,都将迎来新的主人。
而他们,是这新秩序的建立者,也是见证者。
他抬头看天。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适合进攻,也适合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