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那的雨是温热的,带着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怪味。
刘振武站在总督府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雨水冲刷街道上的血迹。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雨水中晕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最后汇入路边的排水沟。
几个印度清洁工正在清扫废墟,动作迟缓,眼神空洞。
“将军,各区统计报上来了。”新任的浦那行政官张明远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这位四十出头的前外交官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与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格格不入。
刘振武没有转身:“说。”
“城内人口现存约十八万,比战前少了四分之一。其中三万多人逃往周边乡村,剩下的大多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粮食储备可维持十天,但分布不均,富人区的仓库还满着,贫民窟已经有人饿死。”
“开仓放粮。从今天开始,在全城设二十个发放点,每人每天一斤米,半斤豆子。老人孩子孕妇加倍。”
“可那些粮食是战利品,按规定要上缴……”
“我说了,开仓放粮。”刘振武转过身,目光如刀,“人都饿死了,我们要一座空城有什么用?去办。”
张明远咽了口唾沫,在文件上记录:“是。还有治安问题,昨天发生十七起抢劫,三起纵火。抓了四十多人,怎么处理?”
“公开审判。情节轻的,劳役三个月。重的,枪毙。明天中午,在中心广场执行。让全城的人都来看。”
“这会不会太严厉?刚占领就杀人,恐怕……”
“不杀人,就会有更多人死。”刘振武走到地图前,“浦那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海德拉巴,还有德里,还有整个印度。如果现在不立威,以后每座城都要流血。一次流够,好过慢慢流。”
张明远不再说话,低头记录。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
“还有一件事。”刘振武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海德拉巴的使者到了,住在城东的旅馆。尼扎姆派他来的,说是要谈谈。”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谈条件,谈价钱。”刘振武冷笑,“这些土王,英国人强的时候跟英国人,我们强了就跟我们。墙头草,但有用。准备一下,下午见。”
“要准备什么?”
“准备听听他们想要什么,再看看我们能给什么。”刘振武坐回椅子,“记住,谈判的时候,我们是战胜者。战胜者可以慷慨,但必须让对方知道,慷慨是赏赐,不是乞求。”
张明远离开后,刘振武继续站在窗前。
雨中的浦那显得破败而安静,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街道上偶尔有华夏士兵巡逻,黄色雨衣在灰暗的城市中格外显眼。
更远处,几个印度小孩躲在屋檐下,好奇又畏惧地看着那些陌生的士兵。
战争结束了,但征服才刚刚开始。征服一座城市容易,征服人心难。而他要做的,是在人心上刻下华夏的印记,用粮食,用法律,用枪,用一切必要的手段。
下午三点,雨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海德拉巴的使者被带进总督府会客厅,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绣金线的白色长袍,头戴红色缠头,眼睛细长,透着商人式的精明。
“尊贵的将军,我是纳瓦布·阿里,海德拉巴尼扎姆陛下的全权特使。”使者躬身行礼,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用词讲究。
“坐。”刘振武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里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但不卑微。“尼扎姆陛下听闻将军神勇,一举攻克浦那,特派我前来祝贺。陛下说,海德拉巴愿与华夏永结友好,互通有无。”
“怎么个友好法?”刘振武直接问。
“开放边境,允许商队自由通行。降低关税,促进贸易。如果将军需要,海德拉巴还可以提供粮食、牲畜、劳力,助将军平定印度。”阿里顿了顿,“当然,陛下也希望,华夏能承认海德拉巴的独立地位,不干涉内政,不驻军,不收税。”
刘振武笑了:“独立地位?尼扎姆是英国人的藩属,现在英国人败了,他想独立?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阿里脸色不变:“将军,海德拉巴是印度最大的土邦,有十五万军队,有广袤的土地,有忠诚的臣民。与其为敌,不如为友。陛下愿做华夏在印度最坚定的盟友,这比多一个敌人要划算得多。”
“盟友?”刘振武站起身,走到窗前,“阿里先生,你从海德拉巴来,一路上看到什么了?”
阿里愣了愣:“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看到逃难的百姓,看到……”
“看到华夏的军队,看到华夏的旗帜,看到英国人尸横遍野。”刘振武转身,盯着他,“这就是现实。华夏来了,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统治的。尼扎姆想当盟友?可以。但要按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海德拉巴军队缩减到五万,由华夏派遣教官整训。
第二,开放所有矿山、种植园,华夏企业有优先开采权。
第三,税收由华夏派员监督,五成上缴。第四……”
刘振武走回桌前,俯身看着阿里,“尼扎姆的儿子,送到长安学习。学成归来,继承王位。”
阿里的脸色终于变了。这哪是盟友,这分明是附庸。
“将军,这条件……太苛刻了。陛下恐怕难以接受。”
“那就打。”刘振武坐回椅子,“浦那我们打了五天,死了两千人。海德拉巴大一点,算它十万军队,我准备死一万人。一万人,换一个海德拉巴,划算。”
这话说得平静,但话里的血腥味让阿里后背发凉。他这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华夏将军不是在讨价还价,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需要……回去禀报陛下。”
“可以。”刘振武说,“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我军将向海德拉巴推进。到时候,条件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阿里起身,行礼,退出会客厅。脚步有些踉跄。
张明远从侧门走进来,低声说:“将军,是不是逼得太紧了?万一尼扎姆狗急跳墙……”
“他不会。”刘振武说,“这些土王,最会算计。打,他必输,王位不保。和,虽然让出些利益,但王位能保住,家族能延续。他会算这笔账的。”
“可如果他真打呢?”
“那就打。”刘振武看着地图上的海德拉巴,“早点打也好,免得其他土邦观望。杀只鸡,给猴子看。”
窗外的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总督府前飘扬的华夏旗帜上。
那面红旗在雨后清澈的蓝天背景下,鲜艳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