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那城东,旧市场街。
拉朱蹲在自家店铺的废墟前,用手扒拉着焦黑的木料。
店铺没了,货没了,只有几件烧变形的铜器还埋在灰烬里。
他小心地挖出来,用袖子擦去表面的灰,铜器露出原本的颜色,是一个神像,象头神格涅沙,他店里最值钱的货。
“拉朱,还找什么呢?”邻居老哈里斯拄着拐杖走过来,“都没了,认命吧。”
拉朱没说话,继续挖。他又挖出一个铜盘,一个烛台,都变形了,但还能用。他把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在拼凑自己破碎的生活。
街那头传来哨子声。几个华夏士兵推着板车走来,车上堆着麻袋。一个会讲印地语的军官喊话:“领粮食了!每人一斤米,半斤豆子!排队,不要挤!”
人们从废墟里,从躲藏处走出来,慢慢聚拢过去。
眼神里有怀疑,有畏惧,也有渴望。拉朱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手里捧着的米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去吧,拉朱。”老哈里斯说,“有粮食,总比饿死强。”
拉朱犹豫着,最后还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领粮的队伍。
队伍很长,移动很慢,但秩序还好。华夏士兵站在两边维持秩序,枪挎在肩上,但没有对准人群。
发粮的士兵动作麻利,称重,装袋,递给下一个。
轮到拉朱时,发粮的士兵看了他一眼,多抓了一把米放进袋子。
“你是店主?”士兵用生硬的印地语问。
拉朱点头。
“店铺烧了?”
“嗯。”
士兵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几行字,撕下递给拉朱:“明天去市政厅,登记损失。也许能领点补偿。”
拉朱接过纸条,愣愣地看着上面的汉字,一个也不认识。
但他还是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米袋很沉,豆子很香,他抱着粮食,走回自己的废墟。
老哈里斯还站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米袋,叹了口气:“英国人统治时,可从没发过粮。”
“他们是征服者,征服者都这样。”拉朱蹲下,开始生火。他从废墟里找出一个没完全摔坏的陶罐,舀了点雨水,抓了把米放进去。
“可他们不一样。”老哈里斯说,“英国人刚来时,也杀人,也抢东西。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看牲口。这些华夏人……我说不清,他们看我们,像看人,但又不像看自己人。”
“管他呢,有饭吃就行。”拉朱拨弄着火堆。火苗蹿起来,映着他脏污的脸。
陶罐里的水开了,米香飘出来。这香味在充满焦糊味的空气中格外诱人。几个孩子闻着味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陶罐。拉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米袋,叹口气,又抓了几把米放进去。
“一起吃吧。”他说。
孩子们蹲下来,围在火堆旁。
火光映着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远处,华夏士兵还在发粮,哨子声在街道上回荡,更远处,总督府的方向,那面红旗在风中飘扬。
这座城市在慢慢活过来。以一种破碎的,疼痛的,但确实在活过来的方式。
拉朱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英国人会不会打回来?华夏人能统治多久?他的店铺还能不能重建?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一刻,他有米,有火,有一罐正在煮的粥。而街那头,他的邻居们正排着队,领救命的粮食。
这就够了。乱世里,能活过今天,就是胜利。
粥煮好了,拉朱用破碗分盛,先给孩子们,再给老哈里斯,最后给自己。
粥很烫,很稀,但很香,他喝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喝粥的人们身上,照在这条刚刚经历战火的街道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生活,也开始了。
傍晚,浦那城外华夏军营。
施密特从黑色轿车里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军营门口,两个华夏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然后挥手放行。
克劳斯跟在后面,提着公文包,神色紧张。
“放松点。”施密特低声说,“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
“可他们刚打完仗,死了那么多人,我怕……”
“死了人,才更需要生意。”施密特说,“战争是最花钱的游戏。华夏人再强,钱也不是无限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被带到一个帐篷前。
门口站着卫兵,通报后,刘振武走了出来,没穿军装,只穿着简单的作战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施密特先生,又见面了。”刘振武伸出手。
“刘将军,祝贺您又取得一场辉煌胜利。”施密特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干燥,温暖。
“里面坐。”
帐篷里很简单,一张行军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地图。刘振武在桌后坐下,施密特和克劳斯坐在对面。
“柏林回电了。”施密特开门见山,
“元首原则上同意您的条件。德国承认华夏在印度洋和东南亚的权益,在欧洲事务上保持中立。但元首希望,华夏能在适当的时候,承认德国在欧洲的特殊利益。”
“什么是特殊利益?”刘振武问。
“东欧,巴尔干,以及……某些西欧国家。”施密特谨慎地说,“元首保证,德国的扩张不会损害华夏的利益。相反,一个强大的德国,可以牵制英国和苏联,让华夏在亚洲的行动更顺利。”
刘振武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着。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
“施密特先生,你知道华夏为什么要打印度吗?”
“为了资源,为了战略位置,为了……”
“为了告诉世界,时代变了。”刘振武放下茶杯,
“一百年前,英国人的炮舰开到我们的家门口,逼我们签不平等条约。
五十年后,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烧杀抢掠。现在,轮到我们了。
这不是报复,是历史必然。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是世界的真理。”
他看着施密特:“德国想当欧洲的王,可以。但记住,王只能有一个。在欧洲,是德国。在亚洲,是华夏。我们各管各的,互相尊重,互不干涉。这就是我们能给的全部承诺。至于什么特殊利益,什么势力范围,等你们真成了欧洲的王,再谈不迟。”
施密特沉默,这话很直白,很霸气,但也很实在,华夏现在如日中天,确实不需要对任何人许诺什么。他们肯承认德国在欧洲的地位,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那技术交换的事……”
“航母弹射器技术,换U型潜艇的通气管和电池技术。”刘振武说,“图纸对图纸,专家对专家。公平交换,谁也不占便宜。如果你同意,明天就可以开始。”
“我同意。”施密特立即说。这是柏林最想要的,有了航母弹射器技术,德国海军才能真正走向远洋。
“很好。”刘振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协议,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具体的,让专家们去谈。”
施密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清晰,条件公平,确实没有陷阱。他拿出钢笔,签下名字。克劳斯从公文包里取出德国方面的文件,刘振武也签了。
两份文件交换,握手。一笔交易完成了。
“施密特先生,还有件事。”刘振武忽然说,“听说贵国在非洲有些麻烦?需要帮忙吗?”
施密特心头一紧。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确实不太平,英国和法国在那里支持叛乱,让柏林很头疼。但华夏怎么知道?
“将军的意思是……”
“华夏的舰队,最近要去印度洋西部巡航。如果顺路,可以帮朋友一点小忙。”刘振武微笑,“当然,这是朋友之间的帮忙,不是交易。”
施密特明白了。这是示好,也是展示肌肉。华夏的舰队要去非洲海岸转转,告诉英国和法国,亚洲的事他们管不了,非洲的事,华夏可以管。
“我会转告柏林。”施密特说,“元首一定会感谢将军的好意。”
送走德国人,刘振武走出帐篷。天已经黑了,军营里亮起灯火。远处,浦那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几点灯光在废墟中闪烁,像顽强的生命。
张明远走过来,低声说:“将军,刚收到消息,德里方向有异动。英军正在集结,可能想反攻。”
“让他们来。”刘振武看着远方的黑暗,“来得越多,死得越多。等杀够了,印度就太平了。”
“可我们的兵力……”
“兵力不够,就从国内调。粮食不够,就从海上运。钱不够,就从印度拿。”刘振武转身,看着张明远,“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印度,必须成为华夏的印度。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