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一行人粗暴的叫骂声,随着戈壁的风沙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嶙峋怪石的阴影里。岩缝入口处,只剩下永恒的风声,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寂静。
“守墓人”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黯淡了几分。刚才强行提起那股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气息,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前辈,您没事吧?”林烬上前,想要搀扶。
“无妨……”“守墓人”摆了摆手,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干涩,“老毛病了……”
他拄着木杖,缓缓转身,朝着岩缝深处的石室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削孤寂。
林烬跟在后面,心中波澜起伏。刚才那短暂的冲突,让他对这片“废灵戈壁”、对九霄天底层的生存法则,有了更深刻、更冰冷的认识。
弱肉强食,毫无遮掩。
没有道理,没有公正,只有力量的碾压与利益的攫取。
像王屠这样的地头蛇,便是这片荒芜之地规则最直接的执行者与受益者。他们或许修为不算顶尖,但对环境的熟悉、对手下势力的掌控、以及对弱者的冷酷,足以让他们在这片“垃圾场”中称王称霸。
而像“守墓人”这样曾经可能强大、如今却因故衰落的独行者,便成了他们肆意勒索、敲骨吸髓的对象。
至于自己这样的新来者,更是被视为送上门的“肥羊”,予取予求。
“守墓人”刚才不惜损耗自身,用某种手段暂时震慑住了王屠,为自己解了围。但这份震慑能持续多久?王屠离开时那句“下个月翻倍”的威胁,绝非虚言。而“守墓人”的状态,显然无法一直维持这种威慑。
必须尽快想办法!
两人回到简陋的石室。“守墓人”在石床上坐下,闭目调息,身上那股衰败混乱的气息似乎更加明显了。
林烬没有打扰,走到石室角落,也盘膝坐下,开始梳理当前的情况。
首先,是自身状况。
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实力恢复到相当于下界灵武境初期。这点力量,在规则压制下,对付普通的“拾荒者”或许勉强够用,但面对王屠那种通脉境后期(疑似元武境巅峰到天武境)的地头蛇,加上其手下,毫无胜算。
疗伤速度太慢。依靠“内天地”自我修复,效率低下。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或资源。
其次,是环境。
“废灵戈壁”是“天弃荒原”的边缘区域,资源匮乏,环境恶劣,且有王屠这样的地痞恶霸盘踞。留在这里,不仅疗伤无望,安全也无法保障。
必须离开!至少,要离开这片戈壁,前往资源相对丰富、秩序可能稍好一些的区域。
但怎么离开?
他对这片“天弃荒原”一无所知,毫无方向。贸然闯入未知的戈壁深处,可能遭遇比王屠更可怕的危险(比如更强的妖兽、更恶劣的环境、或者其他未知的凶险)。
而且,“守墓人”似乎对他并无恶意,甚至两次相助(吓退拾荒者、震慑王屠)。或许,能从这位神秘的老人身上,获得一些关键的信息和帮助。
林烬睁开眼,看向正在调息的“守墓人”。老者身上那股衰败与混乱的气息中,隐隐透着一丝让他灵魂深处印记都产生微弱共鸣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古老韵味。
这位老人,绝不简单。他为何沦落至此?又为何要守着这片荒芜的戈壁,做一个“守墓人”?
“前辈,”林烬斟酌着开口,语气恭敬,“晚辈有一事不明,想向前辈请教。”
“守墓人”缓缓睁开幽绿的眼眸,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前辈两次相助,晚辈感激不尽。但王屠之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晚辈欲离开这片戈壁,寻找更适合疗伤和修炼之地,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又该如何应对沿途可能的风险。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
林烬问得很直接。他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黯然,也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离开……是明智的……”“守墓人”沙哑道,“这片戈壁……是死地……留在这里……迟早被榨干……或葬身风沙……”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久远的地图。
“从此地……向西……大约三百里……穿过‘泣血石林’和‘毒蜥沼泽’……能到达‘天弃荒原’外围……一个叫‘黑石集’的小型聚集地……”
“黑石集……算是荒原边缘……少有的……有 rudimentary 秩序的地方……有简陋的坊市……可以交换些基本的物资和信息……也有一些……前往荒原更深处……甚至其他‘下域’的……临时商队或冒险者……”
黑石集?小型聚集地?坊市?商队?
林烬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能到达那里,或许能找到更好的疗伤丹药,打听到更多关于九霄天的信息,甚至找到离开“天弃荒原”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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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石林”和“毒蜥沼泽”?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
“前辈,那两处地方……有何凶险?”林烬问道。
“泣血石林……终年弥漫血色雾气……能侵蚀神魂……产生幻象……其中还有喜食血肉的‘石魈’出没……”“守墓人”缓缓道,“毒蜥沼泽……则是各种毒虫毒兽的乐园……泥沼遍布……瘴气横生……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以你现在的状态……穿越这两处……九死一生……”
林烬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离开的路,同样布满荆棘。
“不过……”“守墓人”话锋一转,幽绿眼眸看向林烬,“你身怀异火……似乎……对污秽邪祟之物……有克制之效……”
林烬心中微动。确实,他的混沌火焰与净化真意,对阴邪污秽之物有天然克制。之前那净化火圈能吓退“拾荒者”,便是明证。
“若你能……将火焰之力……运用得更纯熟一些……配合你已经开始适应此界规则的肉身……小心谨慎……或许……有一线生机……”
“守墓人”说着,用木杖在地上,简单地勾勒出了向西的大致路线,以及“泣血石林”和“毒蜥沼泽”中几处相对安全的路径和需要注意的危险点。虽然线条粗糙,信息简略,但对林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多谢前辈指点!”林烬郑重道谢。
“守墓人”摆了摆手,又剧烈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才道:“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尽快适应此界的……‘灵纹’……”
“灵纹?”林烬一愣。
“九霄天……与下界不同……”“守墓人”解释道,“天地规则更加稳固……高等……直接吸收炼化外界灵气……效率极低……且对身体负担极大……”
“此界修士……大多修行‘灵纹’之道……以特殊法门……在体内经脉、穴窍、甚至骨骼皮膜之上……铭刻‘灵纹’……灵纹如同桥梁与过滤器……能更高效、更安全地汲取、转化、运用天地间的各种属性能量……”
“灵纹的强弱、属性、组合……决定了修士的实力、发展方向与潜力……是九霄天……最根本的修行体系之一……”
林烬恍然大悟!难怪他尝试直接吸收外界灵气会那般痛苦艰难!原来九霄天的修行体系,与下界有本质不同!需要依靠“灵纹”!
“那前辈……这‘灵纹’该如何获得?又该如何铭刻?”林烬急切地问道。如果能掌握“灵纹”,他的修炼速度和实力恢复,必将大大加快!
“灵纹的获得……有多种途径……”“守墓人”道,“最常见的是……通过功法传承、购买灵纹图录、猎杀妖兽获取其天生灵纹碎片、或者……自行感悟天地法则凝聚……”
“至于铭刻……则需要相应的‘灵引’之物……配合特殊法门……引导能量……在体内固化成型……过程……颇为凶险……”
“以你现在的状态和处境……最实际的……是抵达‘黑石集’后……想办法获取最基础的……‘引灵纹’图录和‘灵引液’……先铭刻一道最基础的引灵纹……改善灵气吸收效率……为后续恢复打下基础……”
引灵纹……灵引液……黑石集……
一个个关键词,在林烬脑中串联起来。虽然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目标和步骤。
“晚辈明白了。”林烬点头,“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不知……前辈可愿与晚辈一同离开此地?”
他看着“守墓人”衰败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王屠之流榨干。
“守墓人”闻言,幽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老夫……走不了了……”
“此身……已与此地……有了羁绊……”
“离开……便是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宿命般的悲哀。
林烬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守墓人”那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神,知道再多说也无益。这位神秘老人身上,显然背负着他难以想象的秘密与枷锁。
“那……前辈保重。”林烬只能郑重一礼。
“守墓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尊即将与岩石同化的雕像。
林烬也不再耽搁。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为穿越“泣血石林”和“毒蜥沼泽”做准备。
他将“守墓人”告知的路线与要点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开始尝试着,更加精细地操控体内那微弱的元力,以及灵魂深处那簇“信念之火”和“内天地”中的净化真意。
他需要将这些力量,与初步适应的肉身结合,形成一种有效的自保与净化的手段,以应对前路上的凶险。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点点流逝。
岩缝之外,风沙依旧。
但林烬知道,暂时的蛰伏与避让,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接更加艰难的……跋涉与求生。
暂避锋芒,非是畏惧。
而是为了在更广阔的天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焚天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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