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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被困在浅滩的蛟龙
    “叮。”

    一声轻响。

    这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水滴落在镜面上。但在嬴政的耳中,这声音却好似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瞬间盖过了泰山之巅所有的风雷之声,盖过了那千军万马的咆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两者触碰之处,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但在路远的身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开始坍塌、扭曲。

    一副画面,一副宏大到让始皇帝嬴政感到窒息、感到灵魂战栗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

    那不是泰山的云海,也不是凡间的城池。

    那是……星空。

    是无尽深邃、冰冷而又绚烂的宇宙星河!

    在那片星河之中,嬴政看到了一支支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钢铁舰队。那些战舰每一艘都比咸阳城还要巨大,它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遮蔽了恒星的光芒。而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数以亿计通体银白、仿佛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机械生命,正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向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低头臣服。

    那是曾试图修正宇宙逻辑的硅基文明,此刻却卑微如尘埃。

    画面流转。

    嬴政又看到了漫天的虫潮。那些狰狞可怖、体型堪比山岳的宇宙巨兽,正在吞噬着星球。然而,就是这样一群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却在一道淡漠的意志下,瑟瑟发抖,连那颗巨大的母巢都在自我崩解,化作宇宙中的残骸。

    那是连“主宰”都要忌惮三分的虫族,此刻却在恐惧中哀鸣。

    星辰陨落,恒星熄灭,黑洞吞噬万物。

    这是一幅霸道绝伦的宇宙帝王征伐图!

    而这幅图卷的中心,那个让亿万星河臣服、让无数文明跪拜的唯一主宰,正是眼前这个伸出一根手指的年轻人。

    “这……”

    嬴政那双看惯了沧海桑田、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如针尖。

    他的“天子之剑”中蕴含的“天下”,仅仅是脚下这颗星球上的一隅之地,是九州,是六合。

    而路远指尖所承载的,是货真价实的亿万星河,是跨越了维度的无尽疆域。

    一个是池塘里的霸主,一个是星海中的神祗。

    在“道”的维度上,在“格局”的层面上,路远对嬴政形成了彻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凝聚了嬴政毕生骄傲、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的黑色巨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黑色的碎片化作无数流光,消散在风中。

    那股横扫八荒的霸道意志,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瞬间倒卷而回。

    “唔!”

    嬴政闷哼一声,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玉皇顶岩石,硬生生被踩出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步。

    这一步,踩碎了脚下的青砖,整座南天门都在这一脚之下微微颤抖。

    然后,是第三步。

    这一步落下,嬴政身后的那道帝王法相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黑气消散无踪。

    三步之后,嬴政终于稳住了身形。

    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冷漠、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茫然。

    他死死地盯着路远身后那逐渐消散的宇宙异象,看着那些比山岳还要巨大的战舰,看着那些在星空中燃烧的恒星。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与图景。

    在他的认知里,修长城以镇九州,统六国以安天下,便已是帝王的极致。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天下”,不过是一粒尘埃。

    “你的天下……竟在星辰大海?”

    嬴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干涩。

    他手中的“天子之剑”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只空荡荡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剧烈冲击。

    他千古一帝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那个年轻人用一根手指,彻底击碎。

    路远缓缓收回手指。

    身后的宇宙异象如潮水般退去,玉皇顶重新恢复了平静。云海依旧翻腾,山风依旧凛冽,仿佛刚才那足以毁灭星系的一幕从未出现过。

    路远依旧是那个穿着休闲卫衣、带着几分慵懒气息的年轻人。

    但他此刻在嬴政眼中的形象,却已经变得高不可攀,宛如苍穹本身。

    “前辈。”

    路远看着嬴政,语气平静,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这口井,太小了。”

    “你困在这里两千年,守着这片旧山河,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路远指了指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但在井口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强大的敌人,也有更宏伟的霸业。”

    “我的道,不在九州,而在诸天。”

    路远向前迈出一步,直视着嬴政那双复杂的眼睛,轻声问道:

    “现在,我有资格执棋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嬴政的心头。

    资格?

    若是连统御亿万星河、让硅基与虫族都臣服的存在都没有资格执棋,那这世间,还有谁配?

    嬴政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破碎的岩石,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指点江山的手。

    良久。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他那身黑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仰天长笑。

    这笑声起初有些低沉、苦涩,带着几分不甘。

    想他嬴政,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一统天下,自认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如今却被一个后辈一指击败,甚至连引以为傲的“天下观”都被碾得粉碎,这让他如何甘心?

    但笑着笑着,那笑声中的苦涩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豪迈。

    那是井底之蛙跳出井口,第一次看到浩瀚苍穹时的震撼与狂喜。

    那是被困在浅滩的蛟龙,终于嗅到了大海气息时的激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