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的路远,面对这种阵法,大概率会直接开启“真理形态”,一拳把这空间迷宫给轰碎。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但现在,经历了泰山一役,尤其是被张三丰点拨之后,路远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急躁,不再一味地追求破坏。
“既然你是‘无为’,那我就陪你玩玩‘有为’。”
路远闭上眼睛,收敛了全身所有的神力波动。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威压星河的神权统帅,也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救世重任的“帝星”。
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阵风。
既然路是弯的,那我就不走“路”。
既然空间是循环的,那我就不占“空间”。
“道斩。”
路远轻声呢喃。
但他并没有挥动手刀,也没有调动任何法则之力。
这一记“道斩”,斩的不是阵法,而是因果。
他斩断了“路远”这个个体与“迷阵”这个概念之间的联系。
既然我不“在”阵中,阵法又如何能困住我?
下一秒,路远睁开眼睛,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
“呼——”
眼前的迷雾,如同被摩西分海一般,毫无征兆地向两侧退去。
原本那种鬼打墙般的循环感瞬间消失。
一条清幽、古朴,两侧长满了奇松怪石的山道,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脚下。
而在山道的尽头,一座孤峰突起,直插云霄。
始信峰。
路远笑了笑,双手插兜,像个踏青的游客一样,悠闲地拾级而上。
……
始信峰顶,风景绝佳。
这里三面临空,悬崖千丈,云海在脚下翻腾涌动,如梦似幻。
在那着名的“探海松”下,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
一位身穿灰色布衣、脚踩芒鞋的青年,正盘膝坐在松树下。他看起来极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飘逸与洒脱。
他没有嬴政那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也没有张三丰那种深不可测的沧桑。
他就像是这山间的一缕风,一朵云,一块石头。
如果不是路远特意寻找,甚至可能会忽略他的存在。
路远走上峰顶的时候,青年并没有回头,只是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正盯着面前的棋局出神。
“来了?”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的讶异,就像是在问候一位约好了来喝茶的老友。
“来了。”
路远走到石桌对面,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路远指了指空荡荡的石桌,“连杯茶都没有?”
青年闻言,终于抬起头,冲着路远微微一笑。
这一笑,仿佛连周围的云雾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山野之人,只有清风明月,并无香茗。”
青年随手一指旁边的云海,“若道友口渴,这满山的云气,尽可取用。”
“小气。”路远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了那副棋盘上。
这一看,路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棋盘,并非实物。
它是由纯粹的法则线条交织而成的。纵横十九道,每一道线条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代表着某种天地至理。
而在棋盘之上,黑白二子正在激烈厮杀。
路远虽然不懂围棋的定式,但他拥有十阶的算力,一眼便看穿了这棋局的本质。
这是一方小世界的演化。
黑子代表着“天道”,代表着既定的规则、命运、束缚。它势大力沉,步步紧逼,已经将白子所有的生路全部封死。
而白子,代表着“人”,或者说是“变数”。它在黑子的围追堵截下,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张天罗地网。
此时此刻,白子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大龙被屠,气数已尽。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这局棋,是你自己在跟自己下?”路远问道。
“是,也不是。”
青年捏着那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轻声说道,“黑子是这天地,是这黄山的规矩,也是这‘九龙封天阵’的法则。而白子……是我。”
“我困守此山两千年,日日推演,想要为这白子寻一条生路。”
青年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惜,无论怎么走,最终都是死局。”
路远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
确实是死局。
在规则之内,白子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黑子的力量太强,布局太严密,根本无懈可击。
“既然是死局,前辈为何还要下?”路远开口问道,“不如推枰认输,换个活法。”
“认输?”
青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道友,你可知我为何留在此地?”
“为了守阵?”
“守阵只是顺带。”青年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走不动了。”
“当年我游历天下,踏遍名山大川,自以为心胸已纳百川。可当我来到这黄山之巅,接下这守山人的担子后,我才发现,这天地……其实是个笼子。”
青年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棋盘。
“我们都是这笼子里的鸟,是这棋盘上的子。无论怎么飞,怎么跳,都逃不出这纵横十九道的框框。”
“我不甘心。”
青年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倔强,“我想看看,这棋盘之外是什么。我想知道,若我不按这天地的规矩落子,会发生什么。”
路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突然明白为什么嬴政会说这人是个“硬骨头”了。
嬴政的霸道,是想要统治这个笼子。
而眼前这个人的“道”,是想要打破这个笼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路远,才是一类人。
“所以,你在等我。”路远肯定地说道。
“不错。”
青年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路远,“我推演了无数次,这棋局唯一的解法,不在棋盘之内,而在棋盘之外。”
“今日道友破云而来,以‘斩断因果’之法入阵,便印证了我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