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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回忆(2)
    锣鼓喧天,丝竹悦耳,戏台上的伶人水袖翻飞,正唱着一出热闹喜庆的《贺寿星》。

    满堂宾客举杯欢笑,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可花若溪看着台上那些粉墨登场的戏子,眼底却翻涌着蚀骨的杀意,那杀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将周遭的喜庆氛围都搅得支离破碎。

    “姐姐?”

    小花若溪忽然停下脚步,用力拽了拽她的手,小手指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美妇人,声音甜得像蜜,“你看!那就是我娘亲!她今天穿得好好看!我带姐姐去见她好不好?”

    话音未落,人群中的美妇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蓦地抬眸,目光穿越熙攘的宾客,直直落在了花若溪的身上。

    花若溪只觉眼前光影一叠,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盈然如水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盛着她魂牵梦萦的温柔,像极了记忆深处,娘亲总在灯下看她的模样。

    喉间猛地一哽,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张了张唇,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娘……”

    这一声轻唤,像是捅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虚妄。

    周遭精致的亭台楼阁骤然扭曲,暖香浮动的园林刹那间被烈焰吞噬。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飞檐翘角,爆裂的木柴发出噼啪脆响,盖过了先前的笑语晏晏。

    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呼救、孩童的啼哭,还有兵刃相撞的刺耳铮鸣。

    方才还紧紧攥着她指尖的小若溪,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

    花若溪心脏骤停,疯了似的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被钉在庭院中央的那一幕上——

    小小的花若溪被一道泛着冷光的缚灵索捆住手脚,吊在半空中,纤细的脖颈上,正贴着一柄淬了血的长剑。

    剑身寒光森森,血珠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滑落,只消再往前半寸,便能洞穿那脆弱的咽喉,让鲜活的生命顷刻凋零。

    执剑的是个身着戏袍的人,脸上涂着浓艳的油彩,眉眼间却淬着刺骨的寒意,嘴角勾着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而在戏子对面,花家夫妇正浑身浴血地对峙着。

    他们的衣袍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惊怒与绝望,手中紧握着佩剑,却被数道黑影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身来营救。

    “爹!娘!救我!”

    稚嫩的哭喊像针一样扎进花若溪的耳膜,可无论她如何嘶吼,如何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冲过去,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禁锢。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一寸寸逼近。

    “不要——!”

    花若溪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可声音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花家夫妇听不见,小花若溪听不见,就连那个戏子,也仿佛全然无视她的存在。

    她就像一个被隔绝在时空之外的旁观者,只能看着这场早已注定的悲剧,在自己眼前重新上演。

    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身上,带着浓重的腥甜气息。

    眼前的世界迅速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狠狠攥住她的心脏,一寸寸地捏碎。

    剧痛袭来的刹那,花若溪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绣着灼灼桃花的淡青色帐顶,鼻尖萦绕着一缕熟悉的清香,清浅又温柔,像是春日里落满肩头的桃花瓣。

    脑袋昏昏沉沉的,花若溪却瞬间认出了这味道。

    是桃花香,是娘亲生前最爱的熏香,是她以为早已随着那场大火,一同灰飞烟灭的味道。

    “娘……”

    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可话音刚落,自己先愣住了。

    这声音软糯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哪里还是她如今的模样?

    不等她细想这诡异的变化,一个温暖的怀抱忽然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熟悉的桃花香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我的小花若溪,可算醒了,你都晕了整整一晚,可把娘吓坏了。”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后怕与疼惜。

    花若溪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声音……是娘亲的声音!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了关切的眼眸里。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婉秀美,眼角眉梢都带着化不开的柔情。

    “溪溪?怎么不说话了?”

    花夫人见她呆呆的,不由得松开了些,低头去看她。

    目光触及女儿满脸未干的泪痕时,不由得慌了神,连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脸颊。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娘,是不是头还疼?”

    温热的指尖抚过她的额头,紧接着,丝丝缕缕温和的灵力顺着手腕缓缓渗入体内,像是一股清泉,温柔地抚平了她四肢百骸的酸痛,也熨帖着她那颗惊悸不安的心。

    花若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娘亲,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那份失而复得的、近乎不真实的暖意。

    “娘!”

    一声哽咽的呼喊冲破喉咙,花若溪再也绷不住眼底的滚烫,一头撞进妇人温软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桃花香,那是刻进骨血的安心味道,她死死揪着花夫人的衣襟,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我还以为……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孩子,净说些胡话。”

    花夫人低低地笑,掌心抚过她汗湿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才刚过了六岁生辰,倒比从前更粘人了。”

    六岁生辰?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花若溪混沌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花夫人含笑的眉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我已经过了六岁生辰了?”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惶,“那我爹呢?他在哪里?还有……还有戏班里那个唱花旦的名角!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那些火光、缚灵索、淬血的长剑,还有爹娘浴血的模样,此刻正翻江倒海般在她脑海里冲撞。

    花夫人被她问得一愣,随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泛着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打趣:“仙门的贵客来了,你爹正在前厅陪着呢,等忙完了,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我们溪溪。”

    她顿了顿,想起女儿方才的话,眼底漾起笑意:“至于那个戏班花旦?我们溪溪若是爱听,娘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在府里多唱几天可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