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的夜风,带着沙棘林过滤后的清爽,吹不散书房里的沉闷。
云苓在摇椅上躺了一夜,天亮时眼底是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终于想明白了。
在这吃人的世界,咸鱼也要有咸鱼的尊严。想安安稳稳地躺平,就得先把所有想掀翻她躺椅的人,全都摁死在沙滩上。
权力她以前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看来比风暂那张俊脸重要多了。
风暂是皇子又如何?
只要她把整个大周的钱袋子都攥在手里,把西域几十个部落都变成她的私产,她就是皇帝的亲爹,风暂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到时候她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想取代皇帝也是件容易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云苓心里那块巨石瞬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推开门晨光刺眼。
风暂就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身形笔直如松。他似乎一夜未睡,藏蓝色的长袍上沾了些晨露,见她出来眼神立刻迎了上来。
“早。”云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朝他走过去。
风暂递上一杯温水:“昨晚没睡好?”
“嗯,想了点事。”云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宣布公司破产的平静语气说道,“风暂,我们分手吧。”
风暂端着茶盘的手纹丝不动。连眼里的光都没有半分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云苓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继续演:“那什么‘未婚夫’的名头,就当我为了打发漠沙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她摆出一副渣女的模样,摊了摊手:“本来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想和你成亲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没想到我爹反应那么大,连夜写信来骂我。京城那边也传开了,御史台那帮老头子估计又在准备弹劾我爹的折子了。”
“所以呢,为了我爹的胡子,也为了我耳根子清净,这个玩笑到此为止。”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暂的表情。
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受伤,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剧本不对啊!他不该是红着眼问她“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吗?
“哦。”许久,风暂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放下茶盘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就一个‘哦’?”云苓忍不住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风暂抬眼看她,那双黑沉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郡主深谋远虑,属下……遵命。”
他微微躬身,又变回了那个恭敬疏离的暗卫首领“夜枭”。
云苓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难受。她宁愿他跟她大吵一架,也比现在这副“你随便作,我接着”的模样要好。
“行,你明白就好。”她强撑着场面,挥了挥手,“那什么,我今天要写一份请罪的折子送回京城,就说我年少无知,胡乱开玩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你没事就去巡城吧。我这儿……暂时不需要人伺候了。”
风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看着他那孤直的背影,云苓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她知道,他肯定看穿了什么。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不过这样也好。
先把他摘出去,她才能放开手脚干自己的大事。
云苓立刻叫来了小翠,备好笔墨纸砚。
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近千字的《罪己书》,用词恳切态度谦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胜利冲昏头脑、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六岁无知少女。
信中,她痛陈自己拿婚约当儿戏的荒唐行径,给陛下和云家抹了黑,请求陛下降罪,哪怕是收回郡主封号,她也绝无怨言。
写完她把信交给一名暗卫,命令其用最快的信隼,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第一步,战略性示弱完成。
“小翠,去把二姐和林大人请来。”云苓眼中恢复了神采,“告诉他们,本郡主的‘财富女神节’,要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始筹备!”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的书房里气氛热烈。
云苓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神采飞扬。
“光靠水泥路和纺织机,不足以让那些部落首领们真正臣服。我们要给他们画一个更大的饼!”
云霜和林修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第一,宣传!”云苓拿起一枚红色小旗,插在瀚城的位置,“林修,你负责。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把‘财富女神节’的消息,传遍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就说我,安乐郡主要在三个月后,瀚城丰收之日,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届时会展出能日行千里的‘神车’,能自动织布的‘天衣机’,还有能点石成金的秘术!”
“告诉他们,所有来参加的部落,都有机会获得这些神物的优先购买权,甚至……是独家代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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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听得心头火热,这些名头虽然夸张,但细想一下,不就是马车、纺织机和水泥技术吗?由郡主这么一包装,瞬间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第二,基建!”云苓又拿起一枚蓝色小旗,“二姐,这事你负责。”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万国博览园’的第一期工程,全部完工!不仅要有商铺,还要有能容纳上千人的客栈、酒楼,甚至是一个能表演歌舞的巨大圆形广场!”
“钱不够,就去护卫联盟的资金池里拿。人手不够就以神机监的名义去全城招募。总之不计成本!”
云霜皱眉:“三个月?小五,这几乎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云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告诉所有工匠,三个月内完工,所有人工钱翻三倍!年底还有超级大红包!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安保。”云苓看向门口,不知何时,风暂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
“风首领,节日期间,瀚城将涌入数万外来人口,鱼龙混杂。我需要你和你的暗卫,以及护卫联盟的人,制定出一套最严密的安保方案。”
“我要瀚城在节日期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任何敢闹事的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风暂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光芒,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郡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云苓莫名地不敢与他对视。
“好了,计划就是这样。”云苓拍了拍手,结束了这场会议,“CEO,CFO,安保部长,都去干活吧!本董事长要回去补觉了。”
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又变回了那副懒散的咸鱼模样,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云霜和林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我怎么觉得,小五好像……变了?”云霜喃喃道。
“不是变了。”林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郡主她,是要在这片荒漠之上,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王国。”
风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云苓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染上了迷茫。
他不懂。
他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要撇清关系,却又在转眼间,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耀眼的姿态,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她砸了他的“饭碗”,却又亲手为他,也为所有人画下了一个更加宏伟的蓝图。
他只知道,无论她想做什么。
他都会为她,守住这片天。
哪怕这片天,是她要亲手掀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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