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冰冷的杀意,像冬夜里的刀子。
“多少人?”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起至少……至少两千人。”斥候的声音在发抖,“而且还在不断增加。附近的县城都出动了衙役和乡勇,他们在每条山路设卡,每个山口布防……我们出不去了。”
山坳里一片死寂。
只有不知名的夜鸟被惊飞起时鸣叫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八十多人对两千人,还是被围困在山里。这不是战斗,是瓮中捉鳖。
东边白甲卫主力,之前才刚到,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了合围之势,看来,我们早被发现了,他们是有所准备的。清魔卫的斥候发现了我们的踪迹,预判了我们的路线,提前在这里设伏,等在这里的,守株待兔。
前面十里开外,火把已经依次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暗夜的天色中格外刺眼。火光映出那些人的装束——虽然看不真切,但我能想象,那一定是:白甲,黑袍,青魁面具。
“退!”金衣瑶低喝一声。
可后面二三十里外,也有动静——追兵也将马上来了。我们被夹在中间,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左右都是崇山峻岭。
真正的绝境。
她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映出她那双重新燃起杀意的眼睛。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先隐退入山林,各司其职,随时做好冲出去的准备。”
我跟在她身边,握紧了剑柄。剑柄上沾满了露水,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山谷里,夜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远处,清魔卫的斥候在四处搜索,火把的光在林间晃动,像鬼火。
形势万分危急!
我忽然想起陆阳那只神雕——要是金衣瑶也有那样的坐骑,早就坐着飞走了。可惜,她没有。她一心一意拥护的二皇子也没有。
真是讽刺。
既然这边已经被包围,我反而看到了机会——救李清露的机会。
千载难逢。
既然前面的清魔卫主力,大部分是之前铸剑山庄的白甲卫,苏映雨肯定在那边。等一下要是真打起来,金衣瑶一定会拿李清露当挡箭牌——刚才行路的时候我就发现,李清露已经没有了“郡主”的待遇,双手被反绑,嘴上塞着布条,完全成了人质。
甲看和那几个丫鬟带着她走,身边全是魔教高手,光是天字辈就有两个——天行和天在。
之前在甘宁城莫府逃出时,分兵引开敌人的天何、天劳、天西、天方,一直没有回来。按理说应该不会出意外,但也说不准,反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目、天前在甘宁城广场战死,还有几个天字辈——天行、天玄、天球——在黑龙城时就战死了。现在跟着金衣瑶的天字辈,只剩下十三个。能安排两个守着李清露,还真是“无比看重”。
我正盘算着怎么把握时机救人,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你在想什么?”
我浑身一僵。
金衣瑶正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怀疑。
我背上冒出冷汗,但脸上强作镇定:
“教主,这样等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还好我反应快,立马想到一个说法。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知道不行。据我观察,前面应该就是罗震山的白甲兵。你去刺杀罗震山!”
果然。
我就知道她眼神一动,准没好事。而且会精准地落在我头上——我就是她的御用刺客。
“啊,教主,恐怕我……”我心里说机会来了,可脸上却是一脸愁苦,还要装出推脱的模样。
“嗯?”金衣瑶脸色一变,语气阴冷得吓人,“你这人就是毛病多。这是命令,懂吗?”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恭敬道:“是!属下定不辱命!只是可……”
“可什么?啰哩吧嗦的!”她眉头紧皱,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属下斗胆,能再给我些迷香粉吗……”我低下头,声音放轻,“罗震山身边守卫森严,强攻恐难以得手。”
不知怎的,每次面对她,我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提条件。怕她怕出习惯来了。
金衣瑶看了我好一会儿,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我:“没有这些东西,你还干不了活了?省着点用,就这些了,用完记得还给我。”
“遵令!多谢教主!”我脖子一缩——这是怪我上次没用完的没还给她。要是她知道,那些剩下的都用来对付她爹的府兵统领了,肯定得把我大卸八块,像莫老爷那样分尸泄愤。
我接过纸包,转身融入夜色。
但我没有直接去刺杀罗震山。
而是先去找苏映雨所在的营帐。
开玩笑,我要先把李清露救出去——这是我的头等大事。
清魔卫的营寨扎在山谷口外的平地上。
这边到处都是白甲卫和黑袍清魔卫,防守严密,但很多人来回奔波,显得有些忙乱——看来他们也是刚到不久。但他们效率很高,已经搭好了简易的行军帐篷。
我粗略估算,这边至少有上千人,从山谷这边到山谷那边,队伍拉得很长,应该是为了严密封锁。但这样分散的布置,反而更方便我潜入。
全营都是男人,找一个女人应该不难。
我躲在暗处观察。营寨中间是几座大型的将军帐,周围环绕着十几座小营帐。其中有一座小营帐格外特别——不是因为它华丽,而是因为它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罩上画着细小的兰花图案。
那是女孩子比较喜欢的纹样。
我心跳加快。
正准备潜行过去,却看见那帐篷的帘子掀开了。
苏映雨走了出来。
她提着一盏灯笼,手里还拿着些东西。月光照在她身上,淡青色的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长发束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在夜风中飘动。
苏亚跟在她身后,依旧戴着青魁面具,手上也拿着纸包类的东西。
营地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我不好叫她,只得暗中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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