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手脸上、身上带点伤,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惊恐。
“报——!”
水手挣脱护卫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语速飞快,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教主!离此岸边十里外,发现了慕大人!他带着几个府兵,正被一群清魔卫追杀,好像已经受伤不轻!”
船舱里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水手身上。
金衣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船舱里骤然一静。
烛火跳动,映着金衣瑶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她扶着窗沿的手指收紧。
“清魔卫……往这边追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让船舱里的温度骤降:“可看清带队追杀慕大人的是谁?”
跪在地上的水手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赵无风!属下在芦苇荡里躲着,亲眼看见赵无风那老贼冲在最前面!他带的好像都是清魔卫精锐,足有百十人,正往这边追!”
我也心头一震。
赵无风?他居然追到这里来了?看来他从甘宁城广场逃走后,没去别处,而是投奔了罗震山带领的清魔卫大军,甘宁城破后又追着慕容海那一路去了。也是,比起追杀金衣瑶,抓住慕容海这个“叛臣”对太子来说功劳更大,风险也更小。
柿子要捡软的捏。赵无风从来都是个聪明人。
金衣瑶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扫过船舱里的每一个人。最后,那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甲云!”她声音急促,不容置疑,“你去接应慕容海,顺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杀气凛然:
“杀了赵无风。”
这话说出来时,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像要穿透我的皮肉,直刺灵魂。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也不是单纯的命令,是考验——看看我这个“可疑”的人,到底忠不忠心,能不能用。
我还没开口,她又补充道:“商船不能久留,我直接命令开拔。留几个懂水性好的水手,驾艘小船接应你。”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对天菩厉声道:“传令,拔锚启航,全速向东!”
“是!”天菩抱拳,转身冲出船舱。
船舱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船身开始微微震动——锚链在收起,船帆在升起。
我站在那里,心里飞快地盘算。
接应慕容海?可以。杀赵无风?求之不得。那老狐狸早该死了。
更重要的是——慕容海本人。这个在寒老道口中参与方家灭门的“仇人”之一,现在落难了,重伤了。
也许……我能从他口中,问出些当年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是!”我抱拳领命,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金衣瑶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我转身,大步走出船舱。
刚出船舱,夜风就扑面而来。
河面上的风比岸上更冷,带着水汽和腥味,吹得人衣袂翻飞。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船工们在收跳板,水手们在拉缆绳,护卫们在警戒。
大船已经开始移动了。
船头缓缓转向,船身破开平静的河面,荡起层层涟漪。船帆在夜风中鼓胀,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我冲到船舷边,往下看去。
码头旁只留下一艘小船——真的很小,勉强能载六七个人。船上有四个水手,正焦急地朝大船张望。
“快!”我纵身一跃。吩咐被安排来带路的那个侍候。
我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小船上。船身剧烈摇晃,水手们慌忙稳住。
几乎同时,大船已经驶离岸边三丈远。船速越来越快,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沫,渐渐远去。
我站在小船上,看着那艘庞大的商船消失在黑暗的河道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金衣瑶……还真是果断。
说弃就弃,不留一丝犹豫。哪怕我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护卫,哪怕我刚刚才“立功”,在危险面前,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不过也好。这样,我做事更方便。
“走!”我收回目光,对水手们下令。
小船缓缓划出码头,沿着河岸,朝着斥候所指的方向驶去。
夜,深得化不开。
月亮已经沉到西边天际,只剩下一弯惨白的残影。星光稀疏,大部分被薄云遮住。河岸两侧是黑压压的芦苇荡,夜风吹过,芦苇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我们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小船划得很慢——河水不深,水下可能有暗礁,也可能有沉船。水手们用长篙探路,小心翼翼。
我站在船头,手按剑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个带路的斥候蹲在我身边,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脸上还带着伤,左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在渗血。
“还有多远?”我压低声音问。
“不、不远了……”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面……慕大人他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约莫一里外,河岸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河湾。河湾后面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树木高大茂密,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树林里,隐约有火光闪烁。
不是一点两点,是十几点、几十点,像一群移动的萤火虫,正快速朝着河岸方向移动。
还有声音。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马蹄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得刺耳。
“加快速度!”我沉声道。
水手们咬紧牙关,用力划桨。小船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水面,朝着河湾冲去。
小船刚拐进河湾,我就看见了。
河岸上,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朝着河边跑来。
是慕容海。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甘宁知府的威严和气度。
他身上的官袍早就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左臂无力地垂着,袖子上插着一支断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右腿也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走几步就要靠手里的树枝支撑一下,才不至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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