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左眼角肿得老高,几乎睁不开。头发散乱,花白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跑得很慢,很艰难,像一头受了重伤的老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他身后,不到两百步的距离,黑压压的人影正紧追不舍。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那些人的脸——清一色的黑袍,青魁面具,腰间佩刀,手中持弩。
清魔卫。
足有四五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更多的人正从树林里冲出来,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领头的那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无风。
他骑在一匹黑马上,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和兴奋。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尖还在滴血。马鞍旁挂着一张劲弩,箭壶里插满了箭矢。
“慕容海!你跑不了了!”赵无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得意的狂笑,“乖乖束手就擒,老子给你个痛快!”
慕容海根本不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往河边跑。他的呼吸粗重,每吸一口气都像要咳出血来。
但他眼里还有光——求生的光。
当他看见河湾里的小船,看见船头的我时,那光骤然亮了起来。
“甲云!快……快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听不清,但那种绝境中看到希望的眼神,我看懂了。
我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越追越近的赵无风。
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时间、人数。
杀赵无风?不可能。他现在离我还有三四百步,而且身边有四五十个清魔卫。我冲上去,就算能杀了他,自己也必死无疑。
救慕容海?有机会,但很危险。
小船离岸边还有十几丈,水不深,可以蹚过去。但清魔卫有弩箭,一旦进入射程,我们就成了活靶子。
“背上他,快走!”我当机立断,对身边的斥候下令,声音冷得像冰,“我来断后。”
那斥候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会是他来背慕容海——那么重的伤,那么危险的距离。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恐惧,但他没得选。
“是……是……”他咬了咬牙,跳下小船,蹚着齐腰深的河水,朝着岸边冲去。
而我,则转身,面向追兵的方向。
手,按在了紫雨剑的剑柄上。
斥候刚蹚到岸边,慕容海也刚好跑到河边。
两人撞在一起,斥候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容海,转身就往回跑。
而这时,赵无风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
火把的光照亮了河面,也照亮了小船。赵无风看见了船,看见了船头的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是狂喜,是愤怒,是……疯狂的杀意。
“甲云?哦不……”他勒住马,仰天大笑,笑声癫狂,“你这个冒牌货!寒瘪三!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竟然直接从马背上跃起!
不是冲向慕容海,而是冲向我!
那一跃,快如鬼魅,势若奔雷。他人在空中,手中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直劈我的面门!
我心头一震。
他疯了吗?不去抓慕容海,反而来杀我?难道在他眼里,我的命比抓住慕容海这个“叛臣”还重要?
电光石火间,我来不及细想。
紫雨剑出鞘。
“找死!”我低喝一声,剑锋上挑,迎向劈来的长刀。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河面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火星四溅,照亮了赵无风那张扭曲的脸。
他借力翻身,稳稳落在岸边一块礁石上。而我被震得连退三步,小船剧烈摇晃,水手们惊呼着稳住船身。
好强的力道!
我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心中惊诧——这老狐狸,什么时候武功精进到这种地步了?
“哈哈哈!”赵无风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和怨毒,“好!好!你先去死吧!”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血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都是因为你!我丢掉了圣教的尊者之位!都是因为你,我心爱的甲云、甲行、甲到……都死了!都是因为你,我才被教主通缉,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
他双眼通红,每说一句,就向前踏一步。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刀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如今,所有的账一起算!你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狠!
长刀化作一片刀光,如狂风暴雨般朝我笼罩而来!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瞳孔骤缩。
不对。
这不是他平时的武功。
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这种疯狂……他服了血精!而且不止一份!这老家伙,为了杀我,还真是下血本,可见他有多恨我,把他对金衣瑶的恨都撒在我身上。
我也点想明白了。
在甘宁城广场那场厮杀,我虽然服下血精,但并没有怎么拼命,只是自保。他在一旁观察,可能对我的战力有所误解。
而现在,他自己也服了血精,实力暴涨。他觉得有把握打赢我——或者,至少能拖住我。只要能拖住我一刻,后面那几十个清魔卫围上来,我就必死无疑!
好算计!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眼中寒光一闪,一边挥剑格挡如暴雨般的刀光,一边朝身后大吼:
“你背上他先上船!快!”
这话是对那个斥候说的。
他正背着慕容海,艰难地蹚着河水往回走。听到我的吼声,他浑身一颤,咬牙加快了速度。
而赵无风,果然被我这话分散了注意力。
他的刀势微微一滞,眼角余光瞥向河中的慕容海——那是他此行的目标,是太子要的人,是滔天的功劳。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
够了。
我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两只小瓷瓶——血精。我直接咬碎瓶盖,仰头,将两瓶暗红色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腥甜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两团火。
火焰在胸腔里炸开,顺着血脉奔涌向四肢百骸!经脉在燃烧,内力在暴涨,视野边缘泛起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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