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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囚笼微光
    窗外透进灰白的天光。雨停了,河面恢复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肆虐的风暴从未存在过。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南舞在昏迷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最终只是拉过被子,轻轻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转身走到舷窗边,推开窗。清淡潮湿的风涌进来,冲淡了舱内的气味。远处山峦相接处,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要面对的,是比昨夜更艰难的现实:如何保住南舞的命,如何应付金衣瑶的猜疑,如何在这艘步步杀机的船上活下去,还有——如何面对终将重逢的苏映雨。

    我握紧窗框,木刺扎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痛吧。痛才能记住,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该做什么。

    记住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去守护。

    水鸟掠过船帆,发出清脆的鸣叫。在它们眼中,这艘华丽的大船,不过是一座漂浮的囚笼。

    而囚笼中的人,已经开始谋划,如何折断牢笼的栏杆。

    小莲这次出去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回来。

    门外那些细碎的脚步声、低语声、铠甲摩擦声,都随着雷雨的平息而消散了。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河水拍打船身的规律声响,和南舞偶尔在昏迷中发出的、压抑的抽泣。

    我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船舱里那股甜腻的气味还没有散尽,混合着汗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屈辱感,粘在皮肤上,洗不脱似的。

    但脑子必须清醒。现在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

    救南舞——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绳索。若连这件事都做不好,我还谈什么查明身世,谈什么保护苏映雨?

    第一个难关是:南舞自己得有活下去的念头。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浑身一激灵,猛地冲到桌边抓起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又折返床边。

    南舞侧躺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未干。软骨散的药力让她全身瘫软,但呼吸已平稳了些。我轻轻掰开她的嘴,将布巾叠好塞进去。动作尽量放轻,可她还是在昏睡中皱了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对不住。”我低声说,手指拂过她额前汗湿的发丝,“但你必须活着。活着……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她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给不出反应。

    我坐回床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河面被朝阳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可这美景之下,谁知道藏着多少暗流和杀机?

    我关上窗,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南舞,转身走出舱房。

    门外,天何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看见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话:

    “走吧。教主该等急了。”

    晨光洒在甲板上,将昨夜的血迹照得清清楚楚。而前路,还有更多的血要流。

    我抬起头,迎向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至少,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某种扭曲的循环。

    白天,我被重新调回金衣瑶身边当值,和那个永远阴气森森的鬼幽一左一右站在她舱门外。鬼幽总爱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斜睨我,偶尔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甲云老弟,脸色不太好啊。夜里操劳过度?”

    我挤出同样猥琐的笑:“鬼爷说笑了。实在是教主恩赐太过,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他压低声音,凑近些,“我可听说,那小妮子性子烈得很,前几日还想咬舌……”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烈马才够味。就是费腰。”

    我们相视而笑,各怀鬼胎。

    而每当我轮值结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舱房,面对的总是还未彻底清醒的南舞。小莲在第三天又来喂了一次软骨散,剂量不大,刚好让她保持无力反抗的状态,却又不会完全昏迷。

    南舞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起初是茫然的,然后变成冰冷的恨意。每当我对上她的目光,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我什么都不说不出口。只能在她愤恨的注视下,重复那些令人作呕的表演。小莲有时会在门外听动静,有时干脆搬个凳子坐在舱内角落,面无表情地绣花,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只有一次,南舞趁小莲出去取饭的空隙,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会杀了你。”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我正背对着她穿衣,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系腰带,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道:

    “行啊。等你能握稳刀的时候。”

    说完我走出舱门,靠在走廊冰凉的木板上,仰头闭眼。胸口那股戾气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好不容易从莫府救出李清露,转头又陷进南舞这个泥潭。这丫头也是真不要命,单枪匹马就敢来刺杀慕容海——现在倒好,仇没报成,把自己搭进来,连带着我也快没有未来了。

    南舞的事我得负责,这是良心债。可苏映雨那边怎么办?她若知道我和另一个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哪怕是被迫的……

    我不敢想。

    还有我的身世。玉佩上的纹路、母亲模糊的面容、那些午夜梦回时破碎的记忆片段——全都悬在半空,等着我去解开。可现在,我连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都说不准。

    河水滔滔,在雨后清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我眯起眼,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可笑极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破罐子破摔,反正罐子早就碎了。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得活下去。所有人都得活下去。活着,才能看见真相水落石出;活着,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又过了几天平静——或者说,表面平静的日子。

    河面上风平浪静,晴空万里。金衣瑶似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每日在甲板上巡视,听取汇报,下达命令。但偶尔,我会在她转身的瞬间,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空洞。

    她在等什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