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安静站在周大山身边的年轻人,但多半以为他是周大山的子侄或跟班。
谁也没想到,王师傅口中的“救兵”,竟然就是他!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啥?他?这么年轻的后生?会修拖拉机?别是开玩笑吧?”
“看着脸生得很,不像是咱们公社的,瞧那打扮气质,八成是个知青。”
“长得倒是挺精神,模样也周正……不知道说亲了没有?”
“呸!你想得倒美!人家就算要在农村找,也得在他们靠山村找,轮得到你?”
“唉……早知道靠山村有这号人物,当初……”
“……”
陈书记皱着眉,把老师傅拉到一边,“师傅,我不是质疑您,可您瞧瞧这后生,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哪像会摆弄机器的人?他能行吗?”
老师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解释道:“陈书记,这娃娃……是真懂点门道。上回我们大队那台拖拉机犯犟,就是他给瞧出了毛病,三下五除二弄好了。我这才想着带他来试试,万一能成呢?”
“万一?”陈书记嗤笑一声,“师傅,不是我说,拖拉机是咱大队的金贵财产,不是练手的玩意儿!”
“让个毛头小子瞎捣鼓,万一彻底整趴窝了,这责任算谁的?最后担着的,不还是我们大队?”
这话说得在理,老师傅心里也打起了鼓。
是啊,眼前这台“铁牛”毛病古怪,县里来的师傅都摇过头。
上次林风能修好,会不会只是凑巧?
他脸上显出犹豫,额头上渗出细汗。
可人都带来了,公社那边又催得紧,拖拉机多趴窝一天,损失就大一分。
他左右为难,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对陈书记说:“陈书记,您看……要不就让他试试?我一步不离地在旁边盯着,绝不让出岔子。”
“死马当活马医,成不成,总得给个机会瞧瞧吧?”
“不行!”陈书记斩钉截铁地打断,手一挥,“师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拖拉机是我们双水村大队的集体财产,我说了算!这后生来历不清不楚,年纪又轻,嘴上没毛,我绝不能让他碰!”
“万一弄出个好歹,谁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王师傅被噎得脸色发红,胸中火气也蹿了上来。
他也是公社有头有脸的技术员,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驳过面子?
他正要带着林风等人转身就走。
林风却伸手,轻轻按住了王师傅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风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书记,声音清晰地说道:“陈书记,如果我……能修好呢?”
“你能修好?”陈书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孔里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风,“扯犊子呢!”
“县里的老师傅都束手无策,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看出问题?”
“你当这是你们小孩过家家,摆弄木头枪呢?”
周围的双水村大队社员也发出一阵哄笑,显然没人相信林风的话。
林风脸上不见恼色,反而微微勾起嘴角,继续说道:“既然陈书记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陈书记眉毛一挑,本能地想拒绝。
可林风下一句话,立刻把他的火气拱了起来。
“怎么,陈书记……怕了?”林风语气平淡,可听在陈书记和周围社员耳中,却无异于挑衅。
“怕?老子会怕你?!”陈书记果然被激怒了。
他堂堂双水村大队支书,先进典型,会怕一个落后大队的知青?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围的社员们也兴奋起来,纷纷起哄:
“赌!书记,跟他赌!”
“就是,咱们双水村大队还能怕了他们靠山村大队?”
“让他看看咱们大队的底气!”
“赌输了看他还有啥脸!”
在众人的鼓噪声中,陈书记抱着胳膊,斜睨着林风,等着他开出赌注。
他心想,不管这小子赌什么,反正这拖拉机他修不好,最后丢人的还是靠山村!
正好借此机会,再好好杀杀周大山的威风!
林风迎着陈书记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出了赌注:“如果我没修好这台拖拉机,那么,我们靠山村大队即将分配到手的新拖拉机,我们自愿放弃,转给你们双水村大队。”
“什么?!”陈书记眼睛猛地瞪大,周围的惊呼声更是响成一片!
一台全新的拖拉机!
那可是价值数千元的集体财产!
靠山村这小子,竟然敢拿这个来赌?
他是真有十足把握,还是疯了?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林风继续说道:“如果,我修好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大山,嘴角勾起笑意,转回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从今往后,您陈书记每次见到我们周大山支书,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必须停下脚步,鞠躬,然后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周大哥好’。”
“你……!”陈书记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鼻孔贲张,差点当场骂娘。
倒不是说鞠躬问好这件事本身有多大不了,而是在于身份和脸面!
他陈德贵今年七十有二,在公社各大队支书里是数得着的老资格,而周大山,满打满算才五十出头,他俩之间还差着辈分!
让他以后见了面,都要停下来,向这个曾经被他百般看不起的小辈鞠躬,还要当众喊“大哥”?
这简直比扇他两巴掌还让他难受!这张老脸以后往哪儿搁?
周大山此刻却是心神大定。
他全心全意相信林风,林风说能修好,那这拖拉机今天就必须得重新“吼”起来!
见陈书记气得说不出话,他立刻抓住机会,火上浇油,扬声说道:“陈书记,您也听见了。这赌注,怎么看都是你们双水村大队占了大便宜!”
“一台趴窝两个月、眼看就要成废铁的病牛,换我们一台崭新的、马上就能下地干活的铁牛!”
“这买卖,您要是都不敢接,那我可真要怀疑,在您心里,到底是你们大队的集体荣誉、实际生产重要,还是您个人的面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