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诛心!
直接把陈书记的个人尊严和集体利益摆在了对立面。
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新拖拉机啊!这赌得也太大了吧!”
“就是叫几声大哥,又不掉块肉,换台新拖拉机?这……这咋听着跟白捡似的?”
“别高兴太早,万一那小子真修好了呢?”
“修好?县里师傅都修不好,他能?我看悬!”
“就是!陈书记,答应他!怕啥?白捡一台拖拉机,咱们大队今年可就风光了!”
“对啊!答应了也不吃亏!他要修不好,咱们就赚大了!”
“陈书记,答应吧!这可是为了咱们大队!”
村民们的声音分成了两派,但怂恿答应的人明显占了上风。
毕竟,一台新拖拉机的诱惑太大了!
而林风能修好的可能性,在大多数人看来,微乎其微。
陈书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被众人架在了火上烤。
不答应?
显得他胆小怕事,不顾集体利益,甚至……真像周大山说的,怕林风能修好?
答应?
万一……万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成真了,他这张老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他看看那台瘫了两个月的拖拉机,想想公社的催促和大队林班积压的木料,再听听周围社员越来越响的催促声……
最终,那股常年作为“先进”的傲气,以及对新拖拉机巨大诱惑的贪婪,压倒了对那极小概率失败的担忧。
他就不信,县里老师傅都搞不定的毛病,这个毛头小子能搞定!
“好!”陈书记猛地一拍大腿,“我跟你赌了!”
“这么多人作证!你要是修不好,靠山村的新拖拉机,归我们双水村大队!”
“要是你能修好……”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我陈德贵,以后见你周大山一次,就……就叫你一声周大哥!”
陈书记这边刚应下,就听见身旁几个看热闹的社员压着嗓子嘀咕:
“嗨,不就是鞠个躬嘛,又没让他下跪。”
“你是不知道,我听说靠山村前些日子有个插队的知青,那才叫真厉害!”
“硬是让大队长家的儿子当众下跪,喊了三声‘爷爷’!”
“对对,我也听人唠过这事儿!”
“说那大队长一家后来都栽了,好像就跟那知青有关……那知青叫啥名儿来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陈书记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别人想不起来,他可忽然间想起来了。
公社里私下传的那个让大队长全家吃瘪的北京知青,名字,好像就叫……林风。
他再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后脊梁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可刚刚他已经在众人面前答应,想反悔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时,林风见陈书记点了头,便不再多话,转身走向那台趴窝的拖拉机。
他装作内行的样子,这里伸手摸摸,那边俯身听听,动作不紧不慢。
老师傅和陈书记紧盯着他每一个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铁家伙现在是个病秧子,可经不起再瞎折腾了。
没人知道,林风看似随意的触摸和倾听中,正悄然运转着“隔空取物”。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渗入钢铁外壳之下,“看”清了发动机内部每一个零件的位置与状态。
片刻之后,他心里已然有了底。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灰,看向陈书记,问道:
“陈书记,这拖拉机是不是平路上跑着还行,但只要一带重负荷——比如拉犁耕地、爬个坡——就立刻严重无力,猛冒黑烟,甚至直接熄火?”
陈书记脸色骤然一变。
这年轻人说得……和这台“铁牛”犯病时的情形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旁边的老师傅已经忍不住一拍大腿,脸上迸发出惊喜:“对!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毛病!小同志,你可说到点子上了!”
林风听罢,面色如常,只接着问:“油路和喷油嘴,之前都查过了?”
老师傅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能看出些新名堂,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路上。
“查过了,”他语气里透出失望,闷声回答,“起初我们也疑心是油路不通。”
“油箱、滤清器里外洗刷干净,连柴油都全换了一遍,可这铁牛哼哧起来,还是那副德行。”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有师傅说,怕是喷油嘴雾化不好。我们拆下来仔细校验过,压力明明达标,雾化也没问题。”
“前些天县里来的老师傅也来瞧了,又一口咬定是气缸压力不足。我们跟着又把缸垫、活塞环都查了个遍——磨损都在正常范围,没见什么大毛病。”
老师傅越说,心里那股刚升起的指望就越是往下沉。
看来这林知青也就到此为止了,说的不过是别人早就查过的地方。
也是,他这么年轻,能一口说出症状已经不易,自己真是被这拖拉机逼急了,才病急乱投医。
围观的村民们也听出了门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嗨,绕来绕去,还是这几样。”
“老师傅们早都查透了,他能有啥新招?”
“看来这北京来的知青,也不像传的那么神嘛……”
林风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对老师傅说:“把拖拉机发动起来,挂上拖斗,刹住车。”
老师傅虽疑惑,还是照做了。
拖拉机在重载下吃力地轰鸣起来,黑烟一股股喷吐。
林风走上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一只手掌虚虚按在滚烫的发动机缸体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深入发动机内部,捕捉着每一个零件在负荷下细微至极的形态变化与应力流动。
瞬间,无数微观的影像与数据在他“眼”中清晰浮现。
就在第三缸,他看见一根连杆螺栓内部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纹。
正因为这道暗伤的存在,当负荷加大时,连杆会产生微小弹性形变,直接导致活塞运动行程发生了微米级的偏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改变,使得气缸压缩比在关键时刻瞬时下降,燃油无法充分燃烧,所有力气便都从这隐秘的伤口泄掉了。